吹大號的人

修紅宇

羅伯特·麥克羅斯基在繪本《吹口琴的藍特爾》中，畫了一位吹大號的人。書中，他是小鎮樂隊的一員，與短號手、短笛手、長號手等一起，迎候著卡特上校乘坐的火車進站。

與其他樂手手中的樂器相比，他抱在胸前的大號最醒目——大號是體積最大的銅管樂器，是樂器中的Mr.Big——看上去，他是樂隊中最威風凜凜的人！

大號手沒有名字。看過美國影片《迪茲先生進城》之后，我想他應該叫迪茲。

影片中，加利·庫珀飾演小有成就的小鎮商人迪茲，在他看來，生活中唯一的需要是有足夠的時間練習大號，“我想要專心的時候，就吹大號。”在得知自己即將繼承去世舅舅的遺產、成為全美國最富有的人之一時，他依舊無動于衷地擦拭著大號的新吹口，似乎這才是更應該做的事。

迪茲要進城開始新生活了。臨行前，他抱著大號為自己送行：與小鎮樂隊一起演奏起《友誼地久天長》。大號仿佛是火車的鐵軌，載動起惜別的樂曲，將他送去遠方。

進城后，每當有煩惱了，迪茲便吹一吹大號。大號在他手中，一如箭在丘比特的手中：當心儀的女記者貝內特用折斷的拐杖當鼓棒，敲唱出《史瓦河》時，他用嘴巴當大號，為她伴奏：“蹦蹦，蹦蹦蹦蹦……”這讓我想起“銅管教父”阿諾德·雅各布斯的話：大號是一根沒有大腦的銅管，——腦海中有音樂，才能奏出音樂;腦海中有愛意，才能吹出愛意。

說到雅各布斯這位前芝加哥交響樂團的首席大號，便想起他的老同事對他的評價：坐在他身邊演奏，好像“窺探到了天堂的一角”。

“天堂的一角”有怎樣的氣質和氛圍呢？渾厚奔放、激情澎湃，具有英雄氣概與莊嚴強大的特性。與其他樂器結合，創造出震撼的音樂效果的大號，深受音樂家的喜愛。古典音樂派的大師，如勃拉姆斯、柏遼茲、瓦格納、柴可夫斯基、馬勒等，都對大號情有獨鐘，他們用大號在自己的交響樂作品中烘托出音樂的情感和意境。

卡羅·簡茲款款走進密歇根大學的山丘禮堂，飄逸的金發，合身的禮服，優美的身材，輕盈的步態，一位完美的女性，而她手中的那件樂器——一把金燦燦的大號——更吸引人們的視線。

大號拎在卡羅手中，輕巧如一個旅行包，里面裝著即將開始的音樂旅程，當她將大號抱在胸前準備演奏時，——半個卡羅不見了！

她在她的音樂中。

十幾年前，年輕的卡羅擊敗5位樂團演奏經驗遠比她豐富的男性大號演奏家，成為美國最好的交響樂團之一——費城交響樂團首席大號，她是該團歷史上第一位女性大號演奏家。

2013年3月24日，卡羅與密歇根大學交響管樂團合作演出了《密西西比河的倒影》。這首大號與管弦樂團協奏曲，表達著作曲家邁克爾·多爾蒂童年時隨家人在密西西比河附近旅行時的一些感受。

卡羅演奏的大號，時而寬闊豪放，時而舒緩含蓄，一如老黑人的歌喉在低聲吟唱，歌聲中有說不盡的真摯、道不完的滄桑。那如歌的大號仿佛汽船，載著聽者航行于馬克·吐溫筆下“那條黃澄澄的老渾河”上：

河上迷霧漫開;槳發出的一種遲鈍而均勻的聲音;黑暗里，輪船煙囪里迸出的火花，雨點似的落在河里;陽光下，河上的一切東西“都朝著太陽微笑” ……在卡羅的大號聲中，密西西比河永恒地流動著。

正如《吹口琴的藍特爾》的結尾所說：“你永遠也猜不到，學會吹口琴，會發生什么好玩的事情！”而學會了吹大號，會發生更多美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