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偉,白云,姜珊珊,黃艷冊,王玉珍(通訊作者*)
( 1.華北理工大學研究生院,河北 唐山;2.河北北方學院研究生院,河北 張家口;3.河北省人民醫院 消化科,河北 石家莊)
患者,女,30歲。因“腹痛、腹瀉伴嘔吐11d”于2019年01月21日入院。患者入院11d前進食火鍋后出現全腹持續性絞痛,疼痛劇烈,呈陣發性加重,伴淡紅色水樣便6-8次/d,伴惡心、嘔吐,嘔吐物為胃內容物。2019.01.14胃鏡(附圖1):胃竇彌漫性片狀紅斑,胃竇潰瘍,十二指腸球部潰瘍。2019.01.21胃鏡(附圖2):胃及十二指腸彌漫性點片狀紅斑,黏膜水腫,伴多發出血性糜爛,胃竇環周潰瘍,十二指腸降部淺潰瘍。既往體健。入院查體:T37.2 ℃,痛苦面容,心肺查體無異常,腹軟,全腹壓痛,輕度反跳痛,腸鳴音亢進。輔助檢查(2019-01-21):血常規:WBC 13.97 x109/L,N 81.7%,嗜酸性粒細胞百分比 0.1%,HGB:108.00g/L。ESR 27mm/h。CRP 67.11mg/L。PCT 0.08ng/mL。尿潛血1+,尿蛋白:1+。糞便紅細胞+/HP, OB 3+。血鉀:2.8 mmol/L。白蛋白:26.56g/L。D-二聚體:15.42ng/mL。免疫球蛋白G:4.63g/L。狼瘡抗凝物二項、ACCP+抗AKA、抗核抗體譜、抗心磷脂抗體測定、血管炎篩查1號、抗雙鏈DNA測定、抗核抗體測定、抗磷脂酶A2受體抗體、血清免疫固定電泳均為陰性。給予抗感染、抑酸、活血、保護胃腸黏膜等治療,患者病情無緩解。2019.01.24胃鏡(附圖3):胃竇環周潰瘍、十二指腸降部環周潰瘍、胃壁及十二指腸多發紅斑,較前減輕。胃竇及十二指腸降部咬檢病理(附圖4):慢性炎癥,活動期,伴炎性壞死。2019.01.24腹部CT(附圖5):胃壁及左上腹部分空腸腸壁增厚并相應系膜增厚模糊。腹盆腔積液。2019.01.25碳14呼氣試驗示陽性。考慮過敏性紫癜可能性大,加用鈣劑、西替利嗪片、維生素C及地塞米松(5mg 1/日)治療,患者癥狀較前稍好轉。2019.01.29患者雙下肢、足部出現散在大片對稱性分布粟米大小紅色瘀斑,輕度高出皮面,壓之不褪色,(附圖6)。多學科會診診斷為過敏性紫癜(混合型),加用甲潑尼龍琥珀酸鈉80mg 1/日,免疫球蛋白20g 1/日靜點,5d,及沙利度胺 25mg 3/日治療,后患者癥狀緩解,皮膚紫癜消退。2019-02-12胃鏡(附圖7):可見紅斑消失,十二指腸降部潰瘍愈合,胃竇潰瘍較前減輕。期間多次查尿潛血逐漸加重(1~3+),尿蛋白升高(1~3+),病理管型陽性,24小時尿蛋白定量最高為5.94 g/24h。2019-02-14腎臟穿刺活檢病理(附圖8):免疫熒光見11個腎小球,IgA(+++)沿系膜區團塊狀沉積,IgG(-),IgM(-),C3(-),C1q(-),F(-),HBcAg(-),Kappa(-),Lambda(-),剛果紅染色(-),HE、PAS、Msson、PASM/Masson染色見49個腎小球,腎小球基底膜空泡變性,系膜細胞和基質中-重度增生,其中1個小細胞性新月體形成,1個腎小球節段性纖維素樣壞死,5個腎小球節段性硬化,系膜區嗜復紅蛋白沉積。腎小管上皮空泡顆粒變性。腎間質及小動脈無明顯病變。符合過敏性紫癜性腎炎。繼續應用甲潑尼龍琥珀酸鈉80mg 1/日,7d,聯合環磷酰胺500mg沖擊治療,后改為甲潑尼龍片60mg 1/日 口服,逐漸減量。半年后隨訪患者紫癜未復發,近期一次復查胃鏡示潰瘍愈合,尿潛血陰性,尿蛋白為0.2g/24h。

圖1 第1次胃鏡(2019-01-14):胃竇、胃角彌漫性點片狀紅斑,胃竇環周潰瘍,十二指腸球部多發散在潰瘍

圖2 第2次胃鏡(2019-01-21):胃及十二指腸彌漫性點片狀紅斑,黏膜水腫,伴多發出血性糜爛,胃竇環周潰瘍,十二指腸降部淺潰瘍

圖3 第3次胃鏡(2019-01-24):可見胃及十二指腸點片狀紅斑,較前減輕,胃竇、十二指腸降部環周潰瘍

圖4 a 可見炎性壞死物,部分腺體增生 b可見炎性壞死物,間質多量中性粒細胞浸潤 (a HE×10,b HE×10)

圖5 腹部CT 可見小腸腸壁增厚,腸系膜增厚模糊

圖6 (2019-01-29)患者雙下肢、足部出現散在大片對稱性分布粟米樣紅色瘀斑,輕度高出皮面,壓之不褪色

圖7 第4次胃鏡(2019-02-12):可見紅斑消失,十二指腸降部潰瘍愈合,胃竇潰瘍較前減輕

圖8 腎臟穿刺病理 可見節段性硬化性腎小球
過敏性紫癜(Henoch-Schonlein purpura,HSP)是以小血管壁IgA為主免疫復合物沉積及白細胞浸潤為特征的變態反應性血管炎。感染、藥物、遺傳、疫苗等為其可能的致病因素[1]。本例患者發病的誘因不除外與進食有關。多種研究顯示,幽門螺桿菌(Helicobacter Pylori,HP)感染與HSP的發病相關,且根除HP對HSP治療有效。Reinauer等曾報道了第一例胃HP感染陽性的HSP患者,經過HP根除治療后HSP癥狀消失,10個月后由于再次感染HP而復發,在第二次根除治療后,臨床表現再次消退[2]。Kuang -I Fu等,報道了一例胃粘膜HP陰性腹型HSP患者,試驗性行抗HP治療后,患者HSP癥狀緩解[3]。可能與根除HP過程中,同時殺滅體內其他致病性微生物有關。HP在消化性潰瘍,腺癌和消化道淋巴瘤中起重要作用,這一觀點已被廣泛接受[4]。另有報道顯示HP可引起多種消化外疾病,如血管性疾病,自身免疫性疾病和皮膚病等[5,6]。因此,HP或其他未知微生物的感染可能通過引起機體免疫異常,從而參與HSP的發生發展。本例患者碳14呼氣試驗陽性,提示HP感染可能為該患者病因之一。
HSP內鏡下可表現為胃腸黏膜呈紫癜樣改變、糜爛及潰瘍,多為孤立性出血性紅斑,微隆起,病灶間可見相對正常黏膜。十二指腸降段為最常見受累部位,其次為回腸[7]。潰瘍多呈環形,考慮與胃腸道血管呈環形走行有關。本例患者內鏡下表現為胃、十二指腸彌漫性點片狀紅斑,黏膜水腫,出血性糜爛,多發環形潰瘍,與上述內鏡下特點相符合。上述消化道損傷病理生理是基于胃腸道小血管免疫性病變,引起血管壁纖維素樣壞死,管腔縮小,周圍大量炎癥細胞浸潤,導致胃腸道黏膜血流障礙,黏膜糜爛、出血, 甚至潰瘍形成,及小血管通透性和脆性增加, 黏膜出現滲出性充血、水腫。組織學上表現為白細胞碎裂性血管炎。出現固有層纖維蛋白沉積與紅細胞淤積,可提示該病[8]。
臨床HSP消化道受累可出現腹痛,惡心,嘔吐,黑便和便血,嚴重者可出現腸套疊,梗阻或穿孔。少數病例報道,可合并胰腺炎、腸瘺、蛋白丟失性胃腸病、缺血壞死性膽管炎等[7]。本例患者以劇烈腹痛、惡心嘔吐為主要癥狀,伴有發熱、炎癥指標增高,且典型的紫癜性皮疹晚于消化道癥狀20天出現,未能早期與感染性壞死性小腸炎、缺血性腸病等疾病相鑒別,增加了臨床診治的難度。
輕癥HSP患者以對癥支持治療為主,重癥者應早期應用皮質類固醇激素,病情仍未控制者,可加用免疫抑制劑、丙種球蛋白,甚至血漿置換治療[9]。但考慮到激素應用可能增加消化道出血、穿孔等風險,并對于嚴重腹痛或發生腸套疊、腸穿孔的患者可以掩蓋病情惡化跡象,故疾病確診之前激素的延遲應用,也可能成為延誤診治的另一原因。研究顯示,尿蛋白水平、腎小球硬化和腎小管萎縮/間質纖維化是腎臟預后的獨立預測因子[10]。另外,新月體形成比例可影響腎臟表現及治療反應,而與終末期腎病風險的增加及腎功能惡化無關[11]。治療的最佳目標可能是控制尿蛋白<0.4g/24h[10]。此患者應用激素治療15天后內鏡下表現明顯好轉,應用激素半年后,胃鏡下表現恢復正常,尿潛血轉陰,尿蛋白明顯下降至0.2g/24h。目前該患者仍在激素維持治療中,遠期預后仍需隨診觀察。
綜上,皮膚紫癜性皮疹晚于其他系統癥狀的過敏性紫癜,是一種臨床癥狀及組織病理學缺乏特異性表現的疾病,易誤診和漏診。HSP內鏡下表現或可作為臨床早期診斷依據之一。該疾病預后與病情嚴重程度及早期治療密切相關,應提高對該病認識,以期早期診斷、早期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