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的秩序與單純
——淺談兩次歐洲游學對于路易·康的影響

戚晨彬

（湖北美術學院 湖北省武漢市 430061）

第一次歐洲游學：

對于純粹理性的包豪斯，路易·康堅持反對態度，這種充滿激情、顛覆一切詩意空間的時尚風潮在1928年初出茅廬的康眼中，無疑是一種源自獵奇的心理。事與愿違，或許是看到了包豪斯壓抑的節律與形體特征的無趣，康與主流思想（包豪斯）漸行漸遠，甚至在第一次游學之旅中將柯布西耶的《薩伏伊別墅》（Villa Savoye）為最后一站。而且他的興趣點是：智利屋（Chilehaus），這座位于德國漢堡、由建筑師弗里茨·霍格（Fritz H?ger）設計的建筑，康從一層古典主義柱廊到有棱有角的鋒利屋頂都詳盡描繪，以便后期設計參考。

《波西塔諾》（Positano）是康未完成的水彩畫之一。在這幅作品中，建筑堆砌成組，與背景類似星空的自然物象交織在一起，他對于思維表達超出了這些項目、圖紙的范圍。這也啟示了康在1932年向蘇聯政府提交的“列寧紀念碑”方案。康從著名藝術家里茨斯基（Lissitsky）的作品《鮮紅的楔戰勝了白軍》中汲取靈感，成為康最具紀念性與革命性的為施工政治建筑。

年輕時的康曾在巴黎美院師從保羅·克瑞（PaulP.CRET），因此康在繪畫上有著良好的功底。從他第一次前往歐洲游學的作品中可以看出：康的思維完全裂解為兩個部分：①單純與詩意的神秘性，純粹的情感化與畫面融合；②秩序與真理的客觀性，建筑的機能立足于人的客觀需求。

第二次歐洲游學：

1951年，路易康的第二次歐洲旅行開啟。此次康對建筑的顏色及光影展開了深度研究，探尋一種新的空間情感表達方式。從他第二次的畫作中，康有意親近經典地標建筑，作品與第一次游學的畫作產生力量上的差異，果斷蒼勁、富有自信。康對于數學秩序的追求，形成一種對空間詩意潛能發生作用的超現實感受。

布林莫爾學院宿舍樓：

1961年5月，在康結束第二次歐洲旅游學的十年后，他設計了《布林莫爾學院女生宿舍樓》，康曾懷疑自己是否在建筑中運用軸線，為此他求助了合作設計師安娜·汀（Anne Tyng）。在康眼中，安娜是自己團隊中唯一進入過女宿舍的人，還因為她在模塊幾何化形式上的卓越成就。起初安娜所設計的方案完全由正八邊形組成的三維幾何體進行堆棧，但康覺得她的設計過分修飾形體，顯示出非單純的特點，并用“海藻”形容這個方案。最終他自己設計了一個方案，分三次匯報給甲方。第一次康將大部分空間留給客廳與餐廳，建筑總平面圖上依舊沿襲立方體切割的體塊關系；第二次康把公共空間與宿舍分離開，幾乎形成兩棟互無關聯的建筑單體；第三次康的方案更加碎化，忽略了空間的連貫性與秩序性。從康初稿的三個方案中不難發現：康所希望的是公共與隱私（大于小空間）的部分通過一個純粹而優美的構思組合在空間秩序中，邏輯先于詩意，詩意基于一種“非對稱的、集合的、統一的排列方式”，顯然康在此時還沒有參悟透。

安娜有個無意之舉引起了康的注意：將兼具現代性與紀念性的公共區域包裹在宿舍四周，不僅貫通了人流動向，還使小空間（宿舍）的活躍節奏與大空間（餐廳與客廳）的大膽節奏呼應。康受到了安娜的“單純圍合”的啟發，并在安娜方案的基礎上將三個結構相同、體量均衡的方盒建筑旋轉45°，從而使宿舍樓幾何順序與整體順序都產生了令人信服的共鳴。三個立方體建筑緊緊相擁，輕輕產生咬合的結構，每一個都蘊含著巨大的一是性引力空間。這也是布林莫爾學院女生宿舍樓的最后施工方案，致敬了康與安娜在恢復建筑軸心方面取得的巨大成就。

圖1 路易康終稿

埃克塞特學院圖書館：

形式邏輯所操作的方法是“組織”與“清晰”，達到的卻是“單純的詩意”[1]。密斯·凡·德羅在伊利諾伊理工學院（IIT）設計了著名的克朗樓（Crown Hall），建構了一個“只有空間”的空間，物質沒有阻隔，視線未被遮擋，組織空間的秩序性元件也就消失在穿透力極強的盒型空間中。在路易康心中，密斯顯然摒棄了戈特弗里德·森佩爾（Gottfried Semper）所著《建筑藝術四要素》中提出的“輕薄圍合表膜”這一要素，流動的空間沒有墻的遮遮掩掩，建筑就獨缺一環要素。

在康的設計中，他重新將固定的、明確破格的墻體置入建筑方盒中，這就成就了康著名的作品——《埃克塞特學院圖書館》。對稱所產生的清晰路線，使得圖書館建構體系在“單純的詩意”性中表現的淋漓盡致。圓形混凝土大墻（聯通數層）與具有分層作用的柚木小圍欄接連在中庭上演“復雜與矛盾”的華爾茲，樓梯將中庭的氣勢盤旋上升，學院師生會被頭頂的兩根灰暗凝重的交叉型混凝土巨梁所震驚，陽光直驅入地下，產生出類似十字架的光暈。康在整個圖書館空間中只組織了包括圓形、方形、三角形等幾何體墻面的秩序，卻提供了最簡單純粹、攝人心魄的詩意空間。康就是在創造一個神靈與百姓溝通的純化場所，一個“深思熟慮后創造的詩意空間”。

經歷兩次游學之旅的熏陶，路易·康對建筑的復雜認知正如他所言“對單純的渴望”。至此，我們終于能理解康這幾個字的含義：一種既滿足于人們內心的渴望，又必須合乎美學原理；既合理且深奧的簡化，則來自內心的復雜與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