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春雷
儒家人格,涇渭分明。一個人,不是君子,就是小人;不是清,就是濁,其間容不得一絲兒茍且。說白了,“喻于義”的君子,就是清;“喻于利”的小人,就是濁。當屈原說“舉世皆濁我獨清”的時候,也就在昭告天下:我是“喻于義”,你們都“喻于利”。
道家人格與此不同。老子言:“大白若辱?!边@明顯表明,道家不是“非清即濁”的二元論。在道家看來,純粹的清是不存在的,清中自然含藏著濁。且只有含藏著濁的清,才可保持長久。也就是在這個意義上,老子言:“察見淵魚者不祥?!崩献硬皇墙腥巳f事睜只眼閉只眼,老子只是強調,不是每一件事,都必須爭出個子丑寅卯的。含藏,包容,才是人生正義。
讀《紅樓夢》,發現寶玉的高明之處,是論人論史講究實際,跳出了單純道德論的框架。寶玉說:“那些個須眉濁物,只知道文死諫,武死戰,這二者是大丈夫死名死節。竟何如不死的好。”庚辰本有綺園的眉批曰:“玉兄此論大覺痛快人心?!笨梢妼氂裾f出了大家的心聲。不顧實際,只想圖個清名,這是純粹的道德至上。對于實際,其實無補費精神。
所以儒家只顧清名的政治觀,在曹雪芹的筆下,遭到撻伐,是歷史的巨大進步。歷史是復雜的,人性也是復雜的,不是簡單的“清濁”二字所能概括。黃仁宇在《萬歷十五年》談及海瑞,曾說:“個人道德之長,仍不能補救組織和技術之短?!笨v使海瑞清正廉明,官至二品,死后僅留下白銀十余兩,不夠殮葬之資,但他的所作所為,無法被接受為全體文官們辦事的準則。說白了,他就是個另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