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組詩）

王國良

雪村

越干凈的地方，離繁華越遠

就像故鄉這個雪村

安靜是它盛產的蘑菇

只要想摘，轉身就是一籃子

與某個假日清燉別有一番滋味

夜晚的燈是橘紅的

就像新婚之后的心情

可以用來讀書，煮酒，療傷

飄渺的雪青色，是靈魂的酒香

看一眼就會醉成詩圣

在大野狂書唐宗宋祖

厚道的雪呵護左右

用白照亮所有的角落

纏綿如一首藍色情歌

住過的人來了又去

把影子留在土炕小窗

偶爾，遠隔山水與紅塵對望

聽雪

在這漆黑的夜，關掉所有的燈

季節發出沉悶的聲響

映在鏡子里的雪

轉換心情，在大地的記憶里

接受時間的指引

冬天的小鎮，雪聲把夜晚吵醒

我向天邊眺望，夜色茫茫

多么安靜，雪越下越野

鋪滿小街，傾聽所有的風

美，就是這樣體貼

在這樣的深夜，時光寧靜如詩

幻覺讓我傾斜，那凋零的心事

忘卻紅塵，隔一層玻璃

聆聽渺渺天音和寂靜的心念

故鄉羔羊般皎潔的睡去

今夜，我再次看見自己

下雪的時候

雪落下來，這個冬天越來越冷

總想在下雪的時候

給老家打個電話

喊聲娘，讓八十多歲的牽掛

暖和起來

每次都要抖落

從外面帶回來的風雪

換上娘做的大棉襖

把心焐出汗來，讓每個字

都像剛出鍋的餃子

娘老了，耳朵背了

就貼緊話筒，讓鄉音

粘滿毛絨絨的哈氣

抵達母親的小屋，像當年放學路上

娘用嘴含熱兩只凍僵的小手

在娘最怕冷的日子

喊聲娘，喊出大山深處

發芽的太陽，點燃一爐

樺木柈子和越燒越旺的思念

電話里的故鄉正在下雪

無論天氣多冷

我與故鄉連著的這根臍帶

總是血脈充暢，冒著熱氣

此刻，電話里的故鄉

正忙著下雪，母親的聲音

暖暖的，像特意為我在爐子里

多加了幾塊松木柈子

父親說這場雪很大

山和樹都變成了白胡子老頭

屋子不冷，陽臺上的花又都開了

電話傳來了叮叮當當的聲響

妹妹在剁餃子餡，酸菜豬肉

還有一片孝心，是二老的最愛

偶有風雪像冰山上的來客

敲打著老家新樓的門窗

也冒充電話的雜音，敲擊著我的耳鼓

和對玉蝶紛飛的想象

我不再說話，就這樣靜靜聆聽

一層層吉祥撲簌簌地從天而降

覆蓋小興安嶺，這片生我養我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