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囧媽》：中國式喜劇的情感效應

喜劇的喜幾乎永遠是和人的感情相聯系的。喜劇之所以能夠產生喜劇的效果，往往是由于感情的錯位與沖突引起的。喜既來自各種生活中的有趣或出人意料的細節，也是感情的各種問題和困擾所造成的種種矛盾或尷尬的狀況，而喜劇的結果常常是感情問題的解決或超越。《囧媽》的喜劇性就來自于這種中國式的親情所產生的效應，這種涉及母子情、夫妻情的問題所產生的起伏波動的情感問題的戲劇性沖突，正是喜劇效果的內在的依據。

徐崢所演繹的中年男人事業有成，但面臨家庭解體的危機。由于種種巧合，他和母親上了一列開往莫斯科的火車，而母子的故事正是在這個背景下展開的。

這個故事是人們熟悉的中國式的母子關系的典型，母子之間有很多說不清的瑣細細節，母親無條件的、過度的關切，以及兒子雖有對母親的感情但卻不快和厭煩的狀態始終是矛盾的基礎。這是喜劇展開的路徑，由此引發的種種矛盾，有過去的家庭隱痛，有對現實狀況不解造成的誤會，也有性格和生活習慣的沖突，又穿插著兒子自己家庭的危機，這些構成了喜劇讓人忍俊不禁的因素。

這種中國常見的母子關系的表現是極為具體和生動的，中國式的母親幾乎無條件地為孩子付出，這種無限的關愛往往從傳統“慈”的觀念中展開，是一種血緣情感和倫理責任構成的無限關懷。但這在現代社會中，這種母愛常常被孩子認為是對自己的羈絆和局限。這是一段感情的喜劇，能否最終獲得喜劇的感情？正是這部電影展開的基礎。

在人們熟悉的俄羅斯風光的映襯之下，這對母子相互糾結又相互矛盾的關系，正是電影構成的基礎。一段段相互的沖突和矛盾，一片片誤解和困擾在電影中展開，讓人看得身臨其境，感受著母子關系的生動的呈現，最終的傳奇式情節設定，讓母親和兒子有了再度相互關愛和理解的機會，讓他們在俄羅斯的大地上獲得了一種真正的和解和真正的情感的交融，而男主人公自己的家庭危機也獲得了超越。這個故事在旅途中所展現的種種奇遇里的那些讓我們看著奇突的狀態，正是構成喜劇的關鍵性的要素，喜劇的特征也由各種對比和反差得到了延展。電影笑點不斷，淚點不斷，感傷的情調和喜劇的情節構成了故事的兩極——感傷是現實種種矛盾的必然，而喜劇則是伴隨著這些矛盾而產生的效果；喜劇中和了感傷，感傷深化了喜劇。奇遇構成了意想不到的種種奇巧的偶然性，這些偶然性又有現實的合理性，最終母子之間情感的融合，也讓主人公和自己的生活有了和解，釋懷自己的過往，也就釋懷了過去的一段生活和感情。

這部電影的三個主人公，都通過這次旅行得到了自己生命的凈化和升華。這樣的故事在喜劇性之中讓人感受到的是真正的當代人所需要的情感認同。中國式的母子關系獲得了一種真正的情感力量，由真摯的“愛”所引出的相互理解和溝通。

一段旅行讓人獲得一種凈化和升華這是旅行電影最常見的主題，在旅行中種種奇遇所構成的各種“事件”會讓人得到更多的生活啟悟。當代生活的忙碌和壓力讓人們常常忘記美好的感情所具有的力量，而這部電影告訴我們，人們有機會獲得一種感情上的聯系，有機會獲得一種超越世俗日常生活的感情力量，就可以洗滌生活的種種困擾。

這樣的關于親情的喜劇，這種對于中國式感情的理解和最終獲得的美好呈現，都讓人感到這是一部有力量的電影。是這個春節檔人們所需要的感情認同的電影，它讓人們在面對生活的挑戰和困難的時候有了一個關于家庭、關于親情的美好而真摯的片刻，彌足珍貴的了。

張頤武

作者系著名學者、文藝評論家、北京大學中文系教授、博士生導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