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

周國維

2012年1月6日，爺爺因肺癌去世。他的病確診在一年前，那時他還能出門走動，只是每次回家爬上三樓的樓梯便會氣踹噓噓地靠在家門口。父親每天早上都會開車載著爺爺往返于家和醫(yī)院之間，開藥，打針，放療，復查。爺爺還患有一種很嚴重的眼病——老年性黃斑，這讓他甚至都無法看到自己身上的放療標記。

父親曾給我解釋說，老年性黃斑就像一個相機的鏡頭壞了，是醫(yī)不好的。第一次放療以后，爺爺?shù)纳眢w有了些許恢復。我問父親是怎么瞞過爺爺去做放療的，父親苦笑著說：“反正他也看不清，我給他說那是清肺機。”后來我在一家醫(yī)院里偶然路過了放療室，到達那里的通道上鮮有人跡，完全看不出醫(yī)院里司空見慣的擁擠。一扇厚重的鐵門上印著“當心電離輻射”的紅色字體，其上是紅黑相間的風扇形標志，看一眼就讓人避之唯恐不及。鐵門對面的板凳上坐著一個中年男人正在哭，右手的拇指和食指緊緊捏著鼻尖，時時發(fā)出盡力控制著的抽泣聲。旁邊坐著一個老女人，頭埋得低低的，看不到她的眼睛。鐵門內是被現(xiàn)代醫(yī)學宣布死刑的人，鐵門外是在萬般無奈中緊抓希望的至親。父親當時也曾坐在這樣一個地方，看著這樣一扇鐵門，而他是以怎樣的心情在等待著？

爺爺每天都要吃很多藥，有些時候他會像個小孩一樣地鬧情緒：“我不吃這些，沒得什么用。”

這時父親會把藥交給我：“你拿去給爺爺吃，爺爺寵你，你拿去他就要吃。”

爺爺?shù)木褚惶觳蝗缫惶欤钪钡氖歉赣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