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木的詩 [組詩]

多木

我的出生地叫白言村

在上海，不坐公交車，不坐出租車

一直走，一直走，沒目標地走

走過西藏路，昆明路，烏魯木齊路

走過廣州路，成都路，齊齊哈爾路

一個傻了吧唧的念頭竟不知天高地厚地

冒出來——

要是有條白言路，該多好啊

一雙筷子

很早以前，爺爺就離開了家

在奶奶三十三歲那年

死在了貴州

有人來勸奶奶改嫁

奶奶說，我哪兒也不去了

我就守著我這倆崽崽

他倆是我的一雙筷子

離開這雙筷子

我怎么吃飯

初 戀

1982年7月18日

她給我寫來

第一封信

1986年4月30日

最后一封

變

趙俊生作品

十八歲，一覺睡下去

雷打不動

二十八歲，一覺睡下去

地震不驚

如今，還沒三十八呀，就變了——

他只輕輕嘆口氣，她便醒來

問，怎么啦？

位 移

把一組柜子挪到床原來的位置

把床挪到柜子原來的位置

完成的，不只是兩個物體位置的變換

它更接近于

一次小小的改朝換代

“不要睡在他的姿勢里。”

這是父親走后，那些整理他臥室的人

共同的想法。我的母親看了一會兒

轉身，去了洗手間，關上門

不該消退的冰川

75 年前，確切地說，是1942年8月15日

一對瑞士夫婦：丈夫，40歲，鞋匠

妻子，37歲，教師

他們穿著二戰時期的

厚厚的棉衣，向阿爾卑斯山進發

在給一個牧場的奶牛擠完奶后

兩個人都陷入了

冰山上的

一條裂縫

75 年后，冰川消退。《瑞士周刊》報道說

他倆相鄰而臥。一動不動的

有背包，瓶子，書，手表，衣服，以及

他倆的形體。至于愛情

沒有提及

不只是時空的錯誤

完全陌生的兩個人

必須把軍刀扎入

對方胸膛

這———是戰場

但如果相逢了，互喚兄弟

啤酒或香檳

干了一瓶又一瓶

這———可能是夏日，海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