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鄉消費差異視角下就業壓力對消費增長及斂散性的影響

李慧蘭 張 馳 博士生（、陜西廣播電視大學 西安 70068 、西北大學經濟管理學院 西安 707）

引言

在當前新舊動能轉換的新時期，全方位多層次激發消費市場的潛力，對有效加速動能轉換、實現經濟高質量發展具有重要意義。消費越來越成為我國經濟社會發展的內在動力源，也日益成為發揮我國經濟韌性的關鍵支撐點。就業與消費是相輔相成的，就業增加有利于挖掘更多消費增長點，而消費水平提高有助于增加社會供給，從而創造更多就業機會。然而，當前國內就業形勢日益嚴峻，面臨著勞動力供給大于需求、就業結構性矛盾不斷突出等問題，社會就業壓力日益提高，對消費經濟的有序發展帶來一定不利影響。本文建立在城鄉消費差異的基礎上，通過幾個角度探討就業壓力與城鄉居民消費之間的關系，為下一步有效施策提供理論依據。

理論機制解釋

（一）就業壓力理論上不利于促進城鄉消費

從大的消費環境來看，無論是城市還是農村，消費增長都是由許多共性因素決定的，包括居民收入水平、社會生產水平和制度保障等。就業壓力的客觀存在，理論上對消費水平的增長帶來抑制作用。從統計局公布數據來看，2018年我國城鎮登記失業人數仍達到974萬人，雖然失業率有所下降，但目前未就業人數仍然較多。就業壓力抑制城鄉消費，不僅直接通過居民消費渠道產生作用，還能通過生產供給的渠道對整個消費環境產生抑制效應。從消費渠道來看，就業壓力在一定程度上表征了一定的失業率，就業壓力越大，則反映為真實失業率增加的可能性越高。因此，就業壓力理論上可能會引起就業形勢的惡化，從而帶來消費品、住房和股市等方面的負財富效應。相對財富的減少會導致居民對消費需求和欲望的降低，從而影響整體消費水平。從供給渠道來看，就業壓力越大，折射出社會上提供的崗位與實際可供給的勞動力之間存在越高不匹配性，因而在一定程度上會影響勞動力的有效配置，進而影響社會生產水平。從產品供求的角度看，生產水平的降低意味著可提供的產品量會有所減少，于是即使消費需求規模龐大，實際消費水平卻因為供給降低而降低。

據此，本文提出假設1：就業壓力對城鄉居民消費水平存在負向影響。

（二）就業壓力會拉大城鄉居民消費差距，導致城鄉消費的非收斂性加大

以上理論機制表明就業壓力對城鎮和農村的消費水平都產生負向影響，而這僅僅是將城鄉看成是一個整體或者是同質的。事實上，就業壓力對城鎮消費和農村消費的影響程度是存在差別的，造成這種差別的主要原因在于城鄉資源稟賦差異和人口流動性。總體上，我國城鄉之間的消費水平存在明顯差異，如2018年我國城鎮居民人均消費水平為26112元，而農村居民人均消費水平為12124元，城鎮消費水平是農村的2.15倍，而就業壓力的存在會誘導這種差距進一步拉大。目前，就業壓力在城鄉都是客觀存在的，但城鎮地區的就業創業和居住生活條件較農村往往更加優越，城鄉二元體制差異目前仍比較明顯，因而農村就業壓力的存在會迫使農村人員向城鎮流動，但城鎮地區未找到理想工作的潛在就業人員則不易向農村流動。于是就形成了就業人員向城鎮的傾斜，總體上加速了城鎮人口的增加和農村人口的減少，從人口集聚效應的角度看，城鄉人口差距的增加會引起城鄉消費差距的加大。與此相仿，我國不同地區之間經濟發展水平存在差距，就業容量也存在較大差距，因此就業壓力的客觀存在可能會引起區域間城鄉居民消費的差距拉大，于是帶來區域間城鄉消費差距的分異程度加大。

據此，本文提出假設2：就業壓力引起城鄉消費差距的非收斂，一方面就業壓力對城鄉居民消費差距產生正向作用，使得城鄉居民消費的非收斂性加大，另一方面也會提高區域之間城鄉消費差距的分異程度。

就業壓力對城鄉消費水平影響的實證檢驗

（一）研究方法

為了實證檢驗就業壓力對城鄉居民消費水平的整體影響，構建關于就業壓力變量與城鄉消費水平變量之間的多元模型：

其中，下標i表示地區橫截面，t表示年份時間序列。各變量定義如下：consume表示城鄉居民消費水平；emp表示就業壓力；income表示城鄉居民收入水平，用于檢驗收入-消費的作用程度；struct表示產業結構水平，用于檢驗產業結構優化是否利于消費增長；finance表示金融業發展水平，用于檢驗金融發展是否刺激消費增長；price表示價格水平，用于檢驗消費增長中的通貨膨脹因素。除了emp以外，其余自變量構成控制變量組，對整個模型進行控制。α0為截距項，α1-α5為待估計參數，ui表示面板數據橫截面的不可觀測成分，vt表示時間序列的不可觀測成分，εit表示面板數據模型的隨機誤差項。

（二）變量數據

被解釋變量：城鄉居民消費水平consume。城鄉居民消費水平既包含城鎮居民消費水平，也包含農村居民消費水平。目前，公開統計數據中有城鎮居民人均消費支出、農村居民人均消費支出、居民人均消費支出等指標。以2018年為例，城鎮居民人均消費支出26112.31元，農村居民人均消費支出12124.27元，而居民人均消費支出19853.14元，是城鎮和居民消費支出的綜合。因此，可以選取居民消費支出作為城鄉消費水平的代理指標。

主要解釋變量：就業壓力emp。在就業壓力的指標選取上，許多學者直接采用失業率進行替代。筆者認為，失業率固然可以反映當前失業情況，但這僅僅體現在就業以及失業現狀方面，不能直觀體現就業壓力大小。就業壓力事實上也反映了失業勞動力變化的一種趨勢，因此，本文吸收王明對（2019）的做法，采用未就業人口年增長率作為就業壓力的代理指標。于是，就業壓力的計算方法如下：

其中，unempit表示i地區在t年的未就業人口總數，unempi，t-1表示上一年的未就業人口總數。

控制變量：城鄉居民收入水平income，采用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來衡量；產業結構水平struct，采用第三產業增加值占GDP的比重來衡量；金融業發展水平finance，采用金融業增加值占GDP的比重來衡量；價格水平price，采用居民消費價格指數CPI來衡量。

本文以省級單位為研究對象，具體選取我國大陸30個省級單位，其中西藏自治區不在研究對象范圍。基于數據的統一性，選取樣本時間序列為2003-2018年。上述指標涉及的數據來源于各地區統計年鑒、《中國人口與就業統計年鑒》和中經網統計數據庫。城鄉居民消費水平consume、城鄉居民收入水平income的指標單位都是元人民幣，數值較大，因此這里都做對數化處理。

（三）結果分析

樣本回歸結果具體如表1所示。Hausman檢驗值通過1%顯著性檢驗，因此拒絕隨機效應，通過比較，本文選擇固定效應進行回歸。校正R2超過0.9，F值達到144.0082，各變量回歸系數都是顯著的，因此面板數據模型回歸結果理想，可見模型及變量選取是合理的。

回歸結果顯示，就業壓力emp的系數為-0.3164，系數在5%水平顯著，由此可以表明就業壓力對城鄉居民消費水平存在負向影響，即從經驗上看，我國社會就業壓力的客觀存在抑制城鄉居民消費水平的提升。因此，假設1得到驗證。由于消費數據是取對數的，就業壓力數據又是變化率數據，因此從統計數值來看，就業壓力對居民消費的影響彈性為-0.3164，即未就業人口增長率每提升1個百分點，就會引起我國城鄉居民消費規模降低0.3164個百分點。這也是一個不小的影響，因此從我國當前需要擴大內需，發揮消費作用的視角來看，就業壓力的客觀存在確實對經濟穩定增長帶來較大挑戰。

圖1 2003-2018年我國城鄉居民消費的差值和比值

觀察4個控制變量的回歸結果。居民收入水平的系數為1.2207，系數在1%水平顯著，由此可見，城鄉居民消費水平的提升在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居民收入水平的提高，符合收入-消費的傳導效應。從統計數值來看，城鄉居民收入規模每提升1個百分點，就會引起我國城鄉居民消費規模上升1.2207個百分點。產業結構變量的系數為0.5824，系數在5%水平顯著，由此可見，我國產業結構的不斷優化調整也是城鄉消費增長的重要動力。產業結構的不斷優化，意味著可提供的產品及服務不斷豐富，同時我國產業結構升級也伴隨著產業規模的不斷提高，因而會帶動城鄉居民消費增長。金融發展水平的系數為0.8493，系數在5%水平顯著，說明我國金融的發展對帶動城鄉居民消費也有重要貢獻。最后，價格水平的系數為1.6385，且系數在1%水平顯著，說明我國消費水平的提高，通貨膨脹也是一個重要引致因素。也就是說，在消費指標中有較大一部分是價格因素帶來的，而且價格對消費增長的拉動作用表現出較大乘數效應，價格水平每提高1個百分點，使得城鄉居民消費水平提高1.6385個百分點。

表1 回歸結果I

表2 四大地區城鄉消費差距的變異系數

表3 回歸結果II

就業壓力對城鄉消費差距斂散性影響的實證檢驗

（一）研究方法、變量數據

為了研究就業壓力對城鄉消費差距斂散性的影響，本文從兩個角度展開：一是檢驗就業壓力對城鄉消費差距的變化帶來了怎樣的影響；二是在分析城鄉消費差距區域分異程度的基礎上，檢驗就業壓力對這種區域分異性是否產生影響。關于第一個角度，本文構建如下多元模型：

考慮到與前面的回歸模型在被解釋變量和主要解釋變量上都是基于消費和就業壓力的，因此式（3）在控制變量選取上與式（1）基本相同。其中，gconsume表示城鄉消費差距，gincome表示城鄉收入差距，其余變量同上。在變量指標方面，城鄉消費差距gconsume采用當年城鎮人均消費支出與農村人均消費支出的比值表示，城鄉收入差距gincome采用城鎮人均收入與農村人均收入的比值表示。圖1給出了2003-2018年我國城鄉居民消費的差值和比值，顯而易見的是，雖然城鄉居民消費的差值出現了近似線性的提高，但城鄉居民消費比卻總體上保持下滑狀態，即長期以來我國城鄉居民消費差距在不斷減小。

關于第二個角度，本文構建如下多元模型：

其中，cvconsume表示城鄉消費差距的區域分異程度，cvincome表示城鄉收入差距的區域分異程度，兩者指標數據均采用變異系數來測算。變異系數的測算模型如下：

其中，cvt表示t年指標x的變異系數，xt表示n個不同地區的指標xit的平均值。本文測算我國東部地區、中部地區、東北部地區和西部地區城鄉消費差距變異系數、城鄉收入差距變異系數，其余變量均采用東部地區、中部地區、東北部地區和西部地區綜合數據，據此，構建2003-2018年四大地區面板數據。其中，四大地區城鄉消費差距的變異系數如表2所示。可以看到，東部地區和中部地區的變異系數總體上處于不斷下降趨勢，表明東部地區和中部地區城鄉消費差距存在一定的區域收斂性；東北地區的變異系數基本上維持在0.07-0.09之間上下浮動，表明該區域范圍內城鄉消費差距的收斂性不明顯；西部地區變異系數總體增大，說明該區域范圍城鄉消費差距存在一定的區域發散性，即城鄉消費差距的區域離散性提高。

（二）結果分析

樣本回歸結果具體如表3所示。基于本文的研究側重點，這里僅分析就業壓力對城鄉消費差距斂散性的影響。

就業壓力對城鄉消費差距的影響。就業壓力對消費差距的作用系數為0.1713，系數在5%水平顯著，由此可以表明就業壓力對我國城鄉居民消費差距構成正向促進作用。從差距收斂的角度來說，就業壓力為城鄉居民消費差距的拉大提供了一種驅動，意味著就業壓力使得城鄉之間消費水平的非收斂性加大。

就業壓力對城鄉消費差距變異系數的影響。據表3右側三欄可以看出，就業壓力對消費差距變異系數的影響系數為0.7256，系數在5%水平顯著，由此也可說明就業壓力對城鄉消費差距的變異系數構成正向作用，意味著就業壓力有可能引起城鄉消費差距的區域分異程度加大。

綜上，假設2得到經驗驗證。總體來看，就業壓力不僅抑制城鄉綜合消費水平的提高，也為城鄉之間消費水平差距的拉大創造渠道，同時也增強不同區域之間城鄉消費差距的不平衡性，不利于區域之間消費的均衡化增長。而區域間城鄉消費的不均衡增長，可能會對區域之間生產消費供求關系的改善帶來不利影響，這不僅會帶來區域經濟發展的不平衡，也可能會對物價穩定造成不利影響。

結論及建議

通過實證分析，本文驗證了如下觀點：第一，就業壓力的客觀存在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我國城鄉居民綜合消費水平的增長；第二，就業壓力為城鄉之間消費水平差距的拉大創造渠道；第三，就業壓力同時也會提高區域之間城鄉消費差距的分異程度，加劇不同區域之間城鄉消費差距的不平衡性。基于此，如何緩解就業壓力、培育新的消費增長點、促進區域之間消費均衡，這些都是擺在當前的重要問題。

據此，本文提出以下對策建議：第一，加快鄉村新型產業業態培育，創造更多就業創業機會。以國家大力推進鄉村振興戰略為契機，按照“大眾創業、萬眾創新”的導向，立足農村地區發展實際，積極培育特色產業，加快農業產業化發展，針對性的壯大農產品加工業，培育鄉村休閑產業，為農村乃至全社會創造更多優質崗位，積極緩解就業壓力。第二，加快農村商業網點配套建設，為刺激鄉村消費創造基礎。堅持市場化導向，鼓勵社會資本積極投入農村綜合市場，完善農村商業網點，政府部門做好交通、信息、公共服務等配套保障。第三，加快推動教育培訓，進一步提升勞動者素質。政企研介聯動，積極推進教育培訓平臺建設，政府做好宣傳引導，鼓勵預就業人員參加專業定向培育，提高就業能力和勞動素質。此外，政府部門也要抓好就業創業政策扶持，加大政策保障力度，尤其是經濟欠發達地區和偏遠農村地區要做好就業引導，加大政策供給，鼓勵有條件的勞動者到這些地區就業創業，進一步激發就業活力，進而激發商業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