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人的擔心

孫道榮

雨天，車來車往，某人貼著路邊走路。忽見前方路側有一汪積水，某人停下腳步，前后看了看，見有車過來，遠遠地站定，等車駛過去。一輛車開過來了，一輛車又開過去了，直到見前后都沒有車了，某人這才趕緊疾走幾步，繞過積水，繼續趕路。問他為什么在水坑前停下來？某人答，你傻啊，你走到積水邊上時，要是正好有車開過來，從水坑上疾駛而過，不是要濺你一身的污水嗎？又問他何以有此擔心，難道司機看到水坑，又看到邊上有人走路，不是應該停車，或者減速行駛，以免車輪快速碾壓積水，濺到路人嗎？某人堅定地搖搖頭，有的司機就是以故意碾壓積水，濺路人一身的泥水取樂。

某人去一陌生地，迷路，不知方向。路遇行人，問，到某某地怎么走？路人為其指點，往東走，過兩個紅綠燈后，右拐，就到了。某人謝了路人，轉身向西走去。問，別人不是告訴你應該向東走嗎，你怎么反而向西走了？某人答，路人的話你也相信？他聽你的口音，就知道你是個外地人，又迷了路，所以才故意捉弄你，給你指一條反方向的路線，讓你越走越遠，他好躲在一邊樂開花呢。又問，你既然這么不相信別人，為什么還要向他問路？某人笑著說，他指你往東，你偏往西，他叫你向北，你偏向南，這叫反其道而行之，就對了。

某人去市場買東西，剩下兩件，看起來差不多，這讓某人猶疑不決，該選哪一個。遂一臉誠意地請老板幫他挑一件。老板拿起一件，前后看看，又拿起另一件，左右瞅瞅，掂量再三，對某人說，這件品質更好，你就拿這件吧。某人笑笑，拿起了另一件，對老板說，我就買它了。問，老板比較之后，推薦了你這一件，你為什么買下了另一件？某人答，老板會把好東西賣給你嗎？剩下來的差的那件，他賣給誰？所以，老板讓我買這件，我偏要買那件。又問，老板的話既然不可信，為什么還要請他幫忙挑選？某人大笑不已，因為老板識貨啊。

這就是我們的朋友某人先生，對什么都不相信，永遠睜大他那雙懷疑一切的眼睛，總是擔心被愚蔽，被捉弄，被誤導，被欺騙。

某人先生為什么如此缺乏安全感呢？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雨天開車時，喜歡故意急速從積水上駛過，看到路人被濺起一身泥水的狼狽相，扶著方向盤的某人先生樂壞了;遇到外地人向他問路，他會惡作劇地給別人指一條相反的道路，看到陌生人千恩萬謝后向反方向越走越遠，某人先生笑得簡直岔了氣;某人先生也開過小店，當有人相信了他，而將次品買走后，某人先生對自己聰明的小伎倆真是得意極了。

明白了吧，一個人經常惡作劇，玩心眼，坑別人，他就會以為，天下的人都像他一樣，所說的話，所做的事，都是別有用心，全是坑蒙拐騙。內心陰暗的人，是看不到陽光的。他的那些如影相隨的擔心和焦慮、不安和恐懼，也許就是上帝對他最好的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