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娟
【摘要】當前全球治理時代下國際形勢存在較大不確定性,國際力量對比發生深刻變化,國際權力結構在發生流變,舊有的國際秩序面臨有效性危機,全球秩序重構成為歷史必然。伴隨軟硬實力的蓬勃發展,中國正在成為全球治理的重要參與者和全球秩序的重要變革者。中國推動全球秩序重構應從推動國際法治建設,打造經濟利益共同體和構建“超國家”的政治利益共同體等方面推進。同時,中國參與全球秩序變革之路也不會一帆風順,這一方面取決于中國自身的治理水平;另一方面也取決于中國能否提供有效的治理路徑,當然,全球秩序的變革之路具有長期性和復雜性,有賴于國際社會共同攜手推進。
【關鍵詞】全球治理? “一帶一路”? 國際法治? 命運共同體? 全球秩序
【中圖分類號】DF90? ? ? ? ? ? ? ? ? ? ? ? ? ? ?【文獻標識碼】A
【DOI】10.16619/j.cnki.rmltxsqy.2020.02.014
當今的世界經濟與政治格局正在加速變革,全球化進程和全球治理正遭遇前所未有的挑戰,在世界各國相互聯系和依存日益加深的同時,全球化卻遭遇強勁逆風,世界面臨的不穩定性與不確定性問題突出。世界經濟增長動能不足,貧富分化日益嚴重,地區熱點問題此起彼伏,恐怖主義、網絡安全、重大傳染性疾病、氣候變化等非傳統威脅持續蔓延,人類面臨諸多共同挑戰,全球秩序正面臨有效性危機,全球化世界的有效治理需要更為廣泛的國際制度。
全球治理的時代背景與權力流變
當前的國際經貿形勢總體上呈現出一些特點:首先,雖然世界經濟在逐漸復蘇,但全球性的貧富差距愈演愈烈,一部分人并沒有從經濟全球化中獲益,經濟上的不平等必然導致階層沖突,全球性矛盾在上升;其次,美國很有可能繼續通過雙邊經貿談判,與全球其他發達經濟體達成越來越多的自由貿易安排,多邊經貿體制遭遇新的挑戰,然而多邊機制才是全球治理的基礎,才是各國平等、民主對話的機制,故全球性經貿規則正面臨顛覆危險;再次,全球科技發展突飛猛進,技術革新的速度在加快,但技術壁壘和技術保護也在不斷升級。
與此同時,國際經貿領域的不平衡帶來了政治上的不平等,從而導致了越來越激烈的大國競爭和國家之間的戰略對抗,世界各國之間的地緣競爭似乎也出現了一定程度的失控。[1]傳統大國處理與新興大國之間關系的策略和方法也在發生轉變,尤其是中美關系正成為當前國際秩序的重大變數。世界經濟與政治格局正在加速變更,推進當前的全球治理體系改革和國際秩序重構需要新的方法和思維模式,中國與其他非西方國家共同建立的正式或非正式的機制可能會重新定義國際秩序的內涵。
國際政治經濟與國際秩序的不確定性也在增強,國際社會正在發生復雜深刻的變化,一些西方發達國家在國際事務和國際交往中開始保守畏縮,肆意推行保護主義,其在世界權力結構中的影響力在日益下降,而以中國為代表的一些新興國家群體開始崛起,國際力量的對比開始發生深刻的變化,國際權力結構正在發生流變。
危機與全球秩序重構的必然
在世界各國不斷推動全球治理體系變革的背景下,全球化不斷遭遇強勁逆風,主要表現在:國際金融危機給全球經濟帶來的持續性低迷,全球化帶來的國家間發展不平衡等問題,導致了近年來全球多邊機制困頓不振,貿易保護主義持續升級。美國總統選舉中,特朗普意外勝出當選,為經濟全球化帶來極大不確定性。特朗普上臺后,美國不僅退出《跨太平洋國際伙伴關系協定》(TPP)和《巴黎協定》,而且以退出《北美自由貿易協定》(NAFTA)的方式對該協定進行了重新談判,達成了新的“美墨加貿易協定”(USMCA),取代了NAFTA。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發布的美國貿易議程中,美國又表現出不再以WTO規則為核心,而奉行“貿易政策應捍衛國家主權”的傾向,為其繼續推行貿易保護主義大開綠燈。隨后,美國又宣布退出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引發國際社會一片嘩然。同時,美國不顧WTO規則,先后宣布對中國數千億美元的商品征收不同程度的關稅,中美貿易出現摩擦,使兩國經濟乃至全球經濟都陷入極大不確定性之中。此外,英國脫歐進程延續至今,歐盟一體化進程遭遇重創。一些發展中國家的保護主義與民族主義也有所抬頭。美國、歐盟的一些移民政策和投資政策也都開始朝著逆全球化方向發展,全球化的危機可以說是逐浪而高。
在世界各國相互依存的程度越來越深、形成命運共同體的時代背景下,逆全球化和各種保護主義并不能使相關國家獨善其身。雖然全球化發展歷程充滿曲折,但全球化一直在曲折中不斷前進,腳步從未停止,全球化仍然是世界經濟發展的客觀要求和必然趨勢。因此,當前這輪全球化危機的可持續發展空間是非常有限的,全球化亟待新的發展機遇。而西方國家數百年來主導的全球治理體系和舊有邏輯已經無法解決新時代全球化過程中出現的難題。作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伴隨軟硬實力的蓬勃發展,中國愿意參與全球治理體系改革,攜手世界各國構建更加公平合理的全球新秩序,同時,隨著中國提出并努力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全球化的危機和困局正迎來新的發展機遇,全球秩序重構也成為必然。
中國推動構建全球新秩序的路徑思考
中國推動構建全球新秩序不僅是中國國際主義精神的體現,也是中國的利益所在。在國際社會不斷推進全球治理體系變革的時代背景下,中國推動全球秩序重構的戰略構想應從法治、經濟與政治三個方面著手。
首先,推動國際法治建設。各國在參與全球治理、處理國際關系與事務的過程中,首善的方法應該是法治。推動國際關系法治化,推動各方在國際關系中遵守國際法和國際關系基本原則已成為國際社會的共識。國際法治是建立國際新秩序的制度基礎。國際法治(international rule of law)的概念頻繁出現在一些國際組織的文件中以及中外學者的論述之中。[2]概而言之,國際法治可以理解為法治觀念與原則的國際化和國際關系與事務的法治化。它的目標就是在國際事務中實現一切以法律為根本依循,國際事務在法律的框架下能夠良好運行,國際關系在法律的框架下得到有效調整,從而實現以法律為基礎的善治。
因此,國際法治就是致力于創造一個奉行法治與公平正義的未來,為此目標的實現,就需要提高國際法在全球治理中的地位和作用,確保國際規則與國際秩序得到有效遵守和實施,努力建設國際法治。并且,維護和促進國際法治不僅是黨的十九大提出的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應有之義,也是負責任大國的應有擔當。[3]近現代以來,各國積極推行國際法治的做法也充分反映了世界主流國家對于國際法治的現實需求與不懈努力。因此,在舊有國際秩序面臨有效性危機的背景下,推動全球秩序的重構,首先就是要在國際社會推動國際法治的建設步伐,國際法治是國際關系中不可或缺的根本遵循。[4]
其次,打造更加開放的經濟利益共同體。全球化帶來的各國經濟發展不平衡等問題使一些國家開始猶疑保守,西方國家的舊有邏輯顯然已無法適應新時代全球治理的格局,而中國在應對這種全球治理的挑戰和難題時,打破了當前一些國家的保護主義與獨善其身,以更加開放的姿態,在全球范圍內推動形成一個國際經濟共同體。因為經濟領域的共同繁榮才是進行全球治理改革,推動全球秩序變革和促進全球化進展的物質基礎。“一帶一路”倡議是中國深化對外開放的重大舉措,不僅促進了本國的開放,也推動了世界各國的共同開放,是中國經濟外交的頂層設計。面對當今世界各國發展不平衡的問題,“一帶一路”倡議的提出破解了當前這種發展困局,很大程度上解決了國際社會面臨的發展難題,對探索全球治理新模式也提供了中國方案。同時,“一帶一路”倡議遵循的“共商共享共建”原則,也促進了國際經濟共同體的形成,推動了全球治理機制朝著“多元協商的合作體系、開放包容的世界經濟和以可持續發展為核心的共同體”方向邁進。
具體而言,自習近平總書記2013年提出這一倡議并著手踐行的6年來,“一帶一路”倡議已經得到了140多個國家和80多個國際組織的積極響應[5],目前已有100多個國家和國際組織與中國簽署了近120份合作協議。聯合國大會、聯合國安理會等重要決議也納入了“一帶一路”的建設內容。這6年來,中國不僅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積極協調政策,而且顯著提升了同這些國家的貿易與投資便利化水平,促進了沿線國家的經濟發展與投資就業。數據顯示,中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貨物貿易累計超過了5萬億美元,對沿線國家累計投資超過了700億美元,并且在相關國家建立了82個境外經貿合作區,為合作國家創造了20多億美元稅收和24.4萬個就業崗位,并且成為25個沿線國家的最大貿易伙伴。“一帶一路”倡議展現出的巨大活力恰恰體現了其在推動形成國際經濟共同體方面的巨大潛力。“一帶一路”倡議六年來的實踐與已取得的成果充分說明了這種開放靈活的合作模式是有效且成功的,也充分展現了全球治理的中國方案在推動建立全球經濟新秩序方面的創新性所在。
最后,構建“超國家”的政治利益共同體。民族國家主要以國家為單位,其社會規范往往主要顧及其國家利益,使得民族國家因為追求狹隘的國家利益致使分歧不斷,從而導致政治多極化、導致“世界性利益”和“世界性問題”被忽視。當今世界人類面臨許多全球化挑戰與難題,人類需要攜手合作,走向一種“世界國家”或“超國家”的范式,構建一種政治利益的共同體,才能避免民族國家的狹隘,共同應對挑戰,共謀發展前景。而中國在悠久的歷史文化中一直都保有“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天下主義精神,追求“天人合一”的人與自然、社會與生態的和諧相處的狀態,中華文明中所講求的“和而不同”也極大地體現了一種多元文明共生的包容境界,這些恰恰都是引領人類建立“世界國家”或者說構建一種政治利益共同體所最需要的精神內涵。
正是秉持這樣的文化與精神,中國積極倡導和開拓了一系列全球秩序的新原則與新內容,這些新原則與新內容總體來說都強調將世界理解為不可分割的整體,而推動全球秩序重構的重要建設內容就是要超越西方民族國家傳統的“國家本位”的價值觀,透過國家命運來看人類命運,要服務于全人類的利益和人類的恒久利益。因此,在全球治理問題與全球性挑戰面前,世界人民的利益是一致的,命運是相通的,新時代下全球舊秩序的改革與新秩序的建立不應再由個別發達國家決定和操控、為實現個別發達國家的利益服務,而應當朝著實現“世界性利益”、解決“世界性問題”和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方向邁進。
結語
然而,中國參與并推動全球秩序變革與重構的道路不會一帆風順,這一方面取決于國際社會對中國治理能力的認同,而要獲得這種普遍認同,很大程度上又取決于中國自身的實力和對國內的治理水平,實際上,近年來中國取得的發展、國家實力的增強、國際地位的提升以及相對穩定的國內秩序也在一定程度上證明了中國的國家治理能力。然而,中國畢竟是最大的發展中國家,不僅對于全球治理的經驗積累不足,自身也還存在很多問題,“打鐵還需自身硬”,中國仍需腳踏實地,進一步提高對國家的治理能力。[6]
另一方面,中國能否作為全球治理的引領者和全球秩序的變革者,還取決于中國能否提供有效的治理思路和行動方案。全球秩序的變革與重構離不開理念的引領,當前的全球秩序應當遵守怎樣的規范,不存在一種“國際標準”。探索一種多元包容、平等和諧、文明共生的理念有助于形成建立全球新秩序的價值共識。而中國提出的“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和全球治理觀對全球新秩序的建立不僅是一種理念創新,也是一種構建方式的轉變和構建內容的拓新,從長遠看,它符合國際社會的整體期待和全球治理的發展趨勢。同時,全球治理體系和全球秩序的重構是一個長期、復雜和曲折的過程,它超越了單獨一個國家主權的范圍和能力,需要國際社會攜手相向而行,秉持“人類命運共同體”的理念,共同推進這一偉大進程。
(本文系教育部哲學社會科學研究重大課題攻關項目“推進絲綢之路經濟帶建設研究”的階段性研究成果,項目編號:14JZD022)
注釋
[1]曾異:《人類命運共同體與全球治理——第四屆“全球治理·東湖論壇”國際研討會綜述》,《華中科技大學學報》(社科版),2019年第1期。
[2]黃進:《習近平全球治理與國際法治思想研究》,《中國法學》,2017年第5期。
[3]王毅:《促進國際法治 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中國國際法實踐案例選編》,北京:世界知識出版社,2018年。
[4]肖永平:《用國際法治明是非、促和平、謀發展——促進人類邁向命運共同體的重要力量》,《人民日報》,2017年6月9日,第7版。
[5]高虎城:《積極促進“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黨的十九大報告輔導讀本》,北京:人民出版社,2017年。
[6]鈕菊生、劉敏:《中國引領全球治理的問題與對策》,《東北亞論壇》,2019年第2期。
責 編∕張 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