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建臣
面魚兒
圐圙里的草木在一年中最盛的陽光下自在生長。
爹突然說話了,爹說:“面——魚——兒。”
娘沒聽清楚爹的話,娘正在做著啥事情或者發(fā)呆。但娘知道爹說話了,就怔怔地看著爹。爹的眼睛里有好多話。娘知道爹的眼睛里有好多話,但爹的嘴一直動著,動好長時間了,話卻沒有出來。娘嘆了一口氣。
過了一會兒,或者過了好長好長時間,娘又聽到了爹的聲音。
“面——魚——兒。”爹的嘴又動了,爹這一次很堅決地把這三個字從嘴邊上抿出來了。
娘就看爹,見爹也一直看著娘,一直看著,眼睛里塞了滿滿的內容。
娘又看窗外,窗外的天很高,七月的天空總也是滿滿的,說不上是啥東西,但總感覺很滿很滿。院子里的那棵老榆樹晃了晃身子,一片樹葉開始往下飄,然后又是一片。
怎么就想起面魚兒了?娘看了看日歷,可不是?陰歷七月十五了呢。
爹是在突然的某一天不能說話的。那天中午,爹迷迷糊糊地醒來,說做了個夢。爹說夢見女兒了,夢見女兒給包餃子了。爹說著話,嘴里就有口水流下來。娘想,爹是想吃餃子了,就和了面,做了餡兒,包餃子。爹和娘都不吃肉,爹小的時候吃,但娘來后兩個人就都不吃了。娘做的是土豆雞蛋餡兒,先把土豆擦成絲,再把稍微炒了一下的雞蛋拌上,放點兒香油和調料,吃起來挺香。餃子還沒熟,隔壁的二嬸送來了黃糕,爹吃了一口,又吃第二口的時候,就噎住了,脖子伸了幾次含在嘴里的糕都沒有咽下去。最后糕吐出來了,爹卻說不出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