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甘

村莊里的樹長得毫無章法,又沒有體系,就像村莊里那些散養的雞鴨豬羊,無論出現在什么地方,都顯得理所當然。村莊里各式各樣的樹,完全把自己活成了村莊主人的樣子,村莊就是它們的地盤。它們想出現在哪兒,哪兒就是它們應出現的地兒。
勺子爺家的院墻外,長著一棵蔥蔥郁郁、樹冠巨大的老槐樹。樹身不高,卻一波三折扭結著身子探向天空,樹干斜向勺子爺家的院墻,形成一架天然階梯,人沿著樹身三踏兩踩輕易就能翻進勺子爺家的院子里。有人建議勺子爺把老槐樹砍去,說這樹也太方便不懷好意的人進出了。勺子爺看看老槐樹說:“我小時候這棵樹就長在這兒,一直這么扭結,論輩分遠比我大,它的根托舉著我家宅子,哪舍得隨便砍掉它!”
不能想象沒有樹村莊會活成什么樣子,只知道村莊內嘉樹成蔭,才是一個村莊該有的活法。跟大地聯系最為密切的是樹,如果沒有樹挺立在地面上,不說冬天燒炕取暖,夏天的烈日就會把人曬烤得無處藏身。所以村莊里的人特別把樹當回事兒,無論朽木還是佳植,都認真對待。就算是把朽木劈砍成燒柴,也會劈砍得長短粗細差不多,再整整齊齊碼堆起來,給劈柴一些尊嚴,決不任其散落一地。
北方的小村莊內,槐榆楊柳桑桐最為常見,也是地方樹種。勺子爺家的老槐樹是村莊里最古老的一棵,村莊里的小孩子喜歡爬樹,最喜歡去爬勺子爺的老槐樹。只要勺子爺不在家或者看不到,孩子們就一串串地去爬老槐樹,貼在樹干上手腳并用,麻利得像群小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