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 寧
(四川大學 藝術學院,四川 成都610207)
“現代性”(modernus)的概念來源于歐洲中世紀,在時間界定上特指文藝復興以后,尤其啟蒙運動之后的人或事物所具有的獨特品質。它提倡“自由、平等、博愛”和自主地批判反思,其思想核心亦是啟蒙運動傳播的結果。哈貝馬斯把“現代性”看作是一種新的社會和時代知識,用新的模式、標準來取代中世紀已經崩潰的模式和標準。如這一時期的哲學家笛卡爾提出的“我思故我在”,康德提出的“先驗主體”,都體現了“現代性”精神,強調人作為“理性主體”,以對抗上帝對世界的主導地位。①
1863年,詩人波德萊爾(Charles Pierre Baudelaire,1821-1867)首先在美學意義上使用了“現代性”一詞。他在《費加羅報》上連續發表了對時下風俗畫家康斯坦丁·居伊(Constantin Guy,1802-1892)作品的評論,稱贊他為“普通人生活的編年史家”。這時期的畫家一般總將目光轉向過去和古代,而居伊則是“現代生活的畫家”,他的作品常常表現當代市民生活風俗場景,描繪軍人、浪蕩子、妓女、交際花、貴婦等人物形象。
在其中的一篇報道中,波德萊爾寫道,“現代性就是過渡、短暫、偶然,就是藝術的一半,另一半是永恒和不變。每個古代畫家都有一種現代性,古代留下來的大部分美麗的肖像都穿著當時的衣服。”這里提出了“現代性”的初始涵義——“現時性”。毫無疑問,任何一個時代的人或事物都具有其所在時期的獨特性。波德萊爾將美學現代性定位于當下生活的瞬間感受,主張以“新異”壓倒“永恒”,推崇新異美,它不強調一個時代或一個時段的感受,而是當下即得的瞬時感受,這也成為審美現代性的標志性特征。
從字面意思上來看,“現代性”應該是現時代的一些基本特性的概括。比如在十六世紀,現代性就是文藝復興;在十七世紀,它是理性;到十八世紀,它是啟蒙;至十九世紀,現代性是工業革命;而到了二十世紀末,它又成為對工業革命的反思。
卡林內斯庫將審美現代性在藝術上的表現劃分為“五副面孔”,分別是現代主義、先鋒派、頹廢派、媚俗藝術和后現代主義,勾勒了審美現代性大約一百五十年的豐富歷程,而審美現代性的歷史揭示了其反現代性的本質。
這里的“現代主義面孔”指的是浪漫主義和現實主義,浪漫主義開始了反現代性的萌動,它以幻想和激情來抵抗理性的重壓;以自然和異國風情對抗工業化的城市;以病態美來對抗古典審美規范;雖然浪漫主義并未完全拋棄理性精神,并未與現代性完全決裂,在時間劃分上仍屬于西方傳統藝術的范疇,但浪漫主義思潮已經開始偏重主觀隨意性,承認個體的自主性,鮮明地表現出反現代性傾向。
關于現代主義藝術的起點一直是爭論不休的話題,筆者在這里采納的是丁寧先生在《西方美術史十五講》中的劃分,他將現代主義藝術的開端設定為由畢加索創作的畫作——《亞威農少女》。這幅畫作為立體主義的濫觴,成為20 世紀現代主義藝術的宣告書,它大體宣告了以典雅、和諧的美為特征的西方傳統藝術的終結,也徹底改變了我們對世界的看法。畢加索這一勇敢、具有挑戰性的舉動很快就被未來派、達達派、表現派等先鋒團體接了過去,從思想領域進行了一場藝術革新,以質疑、愿景和理想等藝術精神充實并豐富了真實生活。②
審美現代性的第一個含義,就是好奇尚異,求新求變,是對傳統的反動與超越,所謂“現代主義”,首先指涉這個含義。基于瞬時“現代性”,一方面要將飛逝的時刻保持住或永久化,另一方面需要藝術家創造性的想象來加以表現。然而西方傳統藝術創作有著統一的、古典的道德標準,被壓抑的藝術家們對資本主義邏輯及其商品文化的表示出強烈抗拒,開始自主地表達對審美化生存方式的個性追求,審美現代性針對這一點提出了“藝術自律性”的觀念,從而初步確立了現代主義最基本的原則。
20 世紀西方現代藝術呈現出形式主義和功能主義(觀念性)兩條對立的發展路徑。形式主義主張形式優先,以形式為本體,追求藝術自律性發展,從追求藝術的非描繪性走向抽象;功能主義主張內容優先,迫求藝術的思想深度與人文功能,從弱化藝術技巧,強調象征功能走向反審美、反藝術,直至演變為后現代主義的觀念本體論現代主義徹底拋棄了理性主義,以非理性來對抗理性異化,并且肯定人的自由。現代理性不再是美麗的女神,而成為兇惡的魔鬼。于是在現代主義筆下,現代世界被剝去了理性的光環,審美變成審丑,這表明審美現代性與現代性徹底決裂。
審美現代性作為社會現代性的反動和超越,它的批判鋒芒很大程度上也可以呼應日后被叫做“后現代主義”的文化反思。一些原本是現代主義藝術中的先鋒人物,也都當仁不讓成了后現代主義的先驅人物。后現代主義延續了反現代性趨勢,它對現代性徹底解構,理性被消解,一切意義和價值都喪失了神圣性,也拒絕任何重建的可能。如此看來,這些后現代主義的口頭禪用在審美現代性上面,也是適得其所。現代性的面孔再形形色色,或許終究在后現代主義當中殊途同歸?假如我們認可福柯現代性是一種態度的說法,那么后現代似乎是一種比現代更為深邃且誕生于現代之上的對抗性力量。
綜上所述,西方美學經歷過推崇理性與知識的古典美學,強調內心關照與審美獨立價值的浪漫美學,最終倒達令人炫目的現代美學境地。隨著傳統美學權威的瓦解,現代美學與古典、浪漫美學呈現出截然不同的精神指向及表現形式,斷然拋棄了傳統意義上的“美”,重構了現代意義上的藝術規范。現代藝術與傳統藝術的區別總的來說就只有兩個字,即“反叛”。傳統的藝術觀念是主張藝術高于現實、高于生活的,它象征著高雅、高貴、高尚,因此在藝術與生活之間存在著嚴格而清晰的界限;然而,到了現代之后,尤其是“后現代”理念出現以來,在藝術范疇內部的“現代性”是自覺地與古典藝術理性知識主義、社會道德主義與和諧秩序主義的傳統范式相對抗,企圖超越既有的藝術傳統,轉向感性、非理性、非秩序與藝術獨立自律,從而形成一種以變化和新奇為核心的新的藝術價值觀念。
卡林內斯庫最后在《現代性的五幅面孔》中寫道:“只要我們還在比較和對比這些不同面目,現代性就仍然存在,至少它會作為一種文化上的家族相似性的名稱而存在;好也罷,歹也罷,我們會繼續在這種相似性中認識自己。”
在全世界范圍內的不同歷史時間點上,許多藝術品都擁有獨特之美,甚至當我們透過櫥窗欣賞那些由現代主義大師們所作的零亂線條和抽象形體時,也常會不可名狀地被它們的魅力吸引,不吝贊美并沉醉其中。那么藝術審美是隨著時間而變化的嗎?什么是美?
社會在變遷,隨著時間的逝去,變化被視為繪畫的重要因素。它可能是超自然的人物,也可能是抽象的形狀。它可能是理想化的人,其完美程度讓人想起宇宙的秩序;或者它也可能是采用新穎手法為自然營造的理想化版本,讓你聯想到與生命有關的一種驚人解釋。但無論是什么,它都是我們思想的反映,是我們想像中的現實模樣。在藝術面前受眾是一個完全精神獨立和自主的人,當我們發現藝術之美時,我們就實際上看到的是自己想看到的、感興趣的一切。
藝術之美根植于所有年代對周圍世界的觀察,這種多年積累的視覺傳統,反映出我們自身的改變。認識自己往往是一個不斷推翻自己、打碎自己的過程。我們對美的認識不僅僅局限于可認知的事物,而且極大地豐富了可認知的事物,使這一審美觀不斷變化的過程變的異常美麗。
注釋:
①周憲.現代性的張力——現代主義的一種解讀[J].文學評論,1999(01).
②[德]烏韋·施內德.二十世紀藝術史[M].邵京輝,馮碩譯.北京:中國文聯出版社,20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