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俊的詩

陳俊

有電流，他卻沉睡難以喚醒

這個情人節的夜，他裹緊雨水

放大哀愁之力

他走過路燈桿和搖晃光亮的招牌

向黑暗的街道投去無為之刀

他感到春天并未被剖開

“刀尖在冬天的心臟部位，有一塊鐵還在呼吸

我要把我遺忘在那個冬天的早晨”

他自語，雨水都伸出光亮的舌頭

他的腳步被絲狀物纏住

那個一直躲在暗處的蛛網

生出了許多小蜘蛛

他自知他成不了蜘蛛俠

也成不了獵物

他沒有被追逐的手紋和暗語

放縱一回的電擊

有電流，他卻沉睡難以喚醒

春夜

北島的銅雕，比星空更靜

琢磨周圍，垂下暗影

給一盞路燈發信號，讓踱步的人

難耐等待，難耐莫名的恐慌

張望和尖銳，鎖屏

用久遠的恒心，你不要上到投子寺

鐘聲里有雨水和驚蟄

風向不明，冷暖拉鋸

你只要握緊你夜色一樣的手

或者天空一樣覆蓋下來的翅膀

或者柳芽一樣的細語

或者燈火一樣的唇

或者雕塑一樣的臉

醉酒夜過楊橋致L

今晚我經過這里，草木凌亂

那時春夜很長，月光還有久遠的路途

還有夢，比樹根扎得深

還有影子在路燈下變形

還有似是而非的拒絕

第一次手伸進你內心的叢林

手與手，不肯松開，草木之下

河流的洶涌，春夜可以淹沒自己的激情

轉眼，孤燈冰水

河水枯瘦，一盞燈在閃爍的霓虹里

低言慢語，冬夜的舊地

為愛祭奠，我站在叫楊橋的地方

想起往事和一夜迷離

一河水獨自承受，我們面臨又一個冬天

而內心的溫暖無比掙扎

離去時，我看到路燈桿的麻木

和寒夜路燈灼閃的淚滴

冬夜，以貓爪攫緊愛情

火車的快速離去，留下鋼鐵的冷血和虛空

我在一只軌道上掙扎，另一只軌道閉目養神

一節車廂上的風聲，帶著你所有的聲紋

遠去，不須遙控，重壓之后的垂死是假死

無數個修煉復活悶罐車的淹淹一息

喘息帶來雨水豐沛的一季洪流

銀河，在某一刻安靜成旋渦

開啟抒情模式的星光是一個傷口

鐵為鐵指引，肉體為肉體獻身

相互碾壓的顫栗和淚水的承受

一塊鐵為另一塊鐵傾盡一生

撫慰地獄升天的神，天地蔓延大火，焚燒四野

冬夜，以貓爪攫緊愛情

貓在鐵軌間穿越，如人間的花朵

有勇士的刀和俠客的劍

以一塊鐵取暖，鐵與鐵磨掉各自的冰涼

安慰失散的站臺和唯一可以向前的軌跡

冬至，那一片蘆葦

那一片蘆葦，頭頂著哀傷的墓碑

風輕輕一吹，就吹亂了光陰

那一頭白傾盡全力飛出田野，多像痛

多像一篇悼詞

多像我在塵世掙扎

還剩余多少塵路，還剩下多少盤桓

還剩多少孤單要獨自承受

多像零亂的羽毛

多像一生的離恨

多像一次夢想中的相逢

華年已逝，風中只有飄遠的一片暗疾

一叢蘆葦的春天不會停一停

也不會回到那青蔥的蘆頂

多像墓碑前的野草，低頭伏地而忘記幽泣

誰有謎底，手握流水的慌張

褪色的空，在風雪中畫自己的天地

為食

游云，以天空為食

淡色歌鷹，從空中回到陸地

以捕捉昆蟲為食

鱷魚以過河的角馬為食

獅子以食草的斑馬為食

蝙蝠以夜色為食

我以愛為食

在彼此饑渴里創造懸崖

就像螞蟻在彼岸創造瀑布

就像避雷針對閃電一次無效的救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