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ydrangea繡球花

From the bottom of the garden， enthroned3 in his earthenware4 pot，

the hydrangea god surveys his minions5—

lavender agapanthuses bowing starburst6 heads，

red bignonia calyxes7 trumpeting8 his fame，

oleander leaves whispering of his misdeeds.

The central path leads straight to him. Behind，

a stained mirror and mossy wall back up his power.

Thousands of crinkled9， tiny， white ideas occur to him

with frilled10 and overlapping edges. No one else

deploys such Byzantine metaphysics11. No one

can read his mind. Only he remembers

the childrens secret fort by the cypress tree

among fraught12 weeds， rusted buckets， and dumped ash，

and how lost the grown-ups sounded， calling， as night came.

花園幽深處，陶罐寶座上，

繡球花神將他的仆從一一打量：

淡紫、星狀的百子蓮低垂著頭，

鮮紅的凌霄花鼓吹著他的名望，

夾竹桃葉竊竊耳語著他的不良。

面前是筆直的中央小徑。身后，

鏡子骯臟，墻壁長滿苔蘚。

層層疊疊，思緒萬千，

細小凈白，帶著褶邊。無人

指揮這拜占庭似的玄學。無人

懂得他的心思。只有他記得

隱于雜草、銹桶、棄土之間

柏樹旁孩子們的秘密城堡，

夜幕下大人們的焦慮呼喚。

羅桑娜·沃倫（Rosanna Warren，1953—）是美國芝加哥大學教授，當代著名詩人、翻譯家、學者，1999—2005年擔任美國詩人學會會長，2012年至今任芝加哥大學社會思想委員會的漢娜·赫爾伯·格雷杰出貢獻教授（Hanna Holborn Gray是芝加哥大學首位女校長）。沃倫獲獎無數，其中包括手推車獎（Pushcart）、美國藝術與文學學會的詩歌優異獎和威特·賓納獎（Witter Bynner Prize）、美國詩人學會的梅·薩頓獎（May Sarton）、英格拉姆美林詩歌獎（Ingram Merrill Grant for Poetry）等，以及古根海姆基金會（Guggenheim Foundation）、美國學術協會理事會（American Council of Learned Societies）和新英格蘭詩歌俱樂部（New England Poetry Club）頒發的各個獎項。她出版了多部詩集，每一部都獲得了詩人和評論家的肯定和贊譽。沃倫有三篇詩歌被詩歌界最權威的英語詩歌文集——最新版《諾頓詩歌文選》（第六版）（The Norton Anthology of Poetry， 6th Edition）收錄，其中兩篇來自她的最新自由詩體詩集《戴紅帽的鬼》（Ghost in a Red Hat，2011）。這本詩集主要集結了詩人所作的一些挽歌，包括對逝去的母親、好友甚至詩人自己的童年及曾經生活過的地方的紀念，展現了詩人對人與自然、過去與現實、成長與死亡的思考、關切與同情。詩集一經出版，好評如潮，美國詩人、評論家丹·基亞森（Dan Chiasson）評價此詩集是“對民族意象的重要貢獻”。

“繡球花”一詩即選自詩集《戴紅帽的鬼》。該詩展現了一個大花園里的主角：繡球花。詩篇一啟，讀者便可想見這樣一幅美麗紛繁的花園圖景：花園里百花競開，爭奇斗艷。入園后，人站在花園中央的一條小徑，放眼望去，唯見繡球花端立于陶盆里，盤踞在花園的中心位置，一團團、一簇簇，圓潤潔白，耀眼奪目，而花園里其他的花如百子蓮、凌霄花、夾竹桃等則相形見絀。

詩人以輕松、幽默的筆觸描繪了繡球花傲視群雄（花）、自詡為神、受眾花追捧的情景。在繡球花花神眼中，各色花對他要么點頭哈腰、俯首稱臣，要么極盡吹捧之勢，要么對他艷羨嫉妒。在他面前，世人眼中美麗的紫色百子蓮自慚形穢，垂下其星狀的小腦袋;凌霄花張開著喇叭形的花朵，似乎在吹捧著他的美貌，大有趨炎附勢之嫌;夾竹桃葉片緊簇，似乎在交頭接耳地議論著繡球花自顧芬芳的不義之舉。花園的中央小徑徑直通向繡球花，僅向他敞開，不免讓人覺得繡球花花神似乎坐擁著某種特權。然而，與他身前的眾星捧月相比，他身后的殘敗景象令人愕然——一面沾了污漬的鏡子和長滿苔蘚的墻壁——而這愈發襯出他完美的顏值與至高無上的權力。繡球花花神思緒萬千——他獨孤為王，統率著這花園的一切，只有他明白這花園里的拜占庭哲學，了解花園里發生的一切。然而，在這一片盎然生機中卻流淌著一股淡淡的懷舊之情，詩人在最后四行追憶起美好的童年往事。繡球花，這個花園的主角，見證了花園的熱鬧歡快與詩人無憂無慮的兒童時代：在柏樹邊的花園小城堡，兒童盡情玩耍、歡鬧、嬉戲;夜已至，孩童們仍然意猶未盡，不舍離去歸家，任憑大人們焦慮地呼喊著他們，一聲聲、一聲聲，在花園里回蕩不息。

詩歌如同繪制了一幅圖畫，筆觸簡潔，畫面多彩，動靜分明，立體感強，一邊是萬物靈動的花園，一邊是活躍、奔跑的孩童與焦慮呼喊的大人們，充滿了濃厚的生活氣息。詩人借物詠情，以別樣的植物視角，通過多種生動活潑的花卉意象，勾勒出花園里百花競開、孩童嬉戲的場景。

拜占庭（Byzantine），即東羅馬帝國，其首都君士坦丁堡的前身是古希臘的殖民地拜占庭城。拜占庭帝國通常被認為始于公元395年，滅亡于1453年。 這個千年帝國在密室政治和宮斗陰謀中不斷從瀕臨滅絕到中興，再到瀕臨滅絕，直到最后被奧斯曼（Osman I）滅亡。源于此，Byzantine用作形容詞有“復雜神秘的;精心密謀的”之意。詩人用“拜占庭似的玄學（Byzantine metaphysics）”指在繡球花花神的眼中，花園是花兒們爭奇斗艷、競相爭寵的陣地，實則上演了一場無人指揮、沒有勝者的鬧劇。這不禁讓人啞然失笑，并為詩人風趣幽默、形象精妙的比喻擊節叫好。? ? ?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