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湘潭：我們拿什么送瘟神

左璐

2月4月，志愿者手持重型消毒機器，對長沙火車站內外進行消毒殺菌。（中新社 圖）

新冠肺炎疫情公布后，陳建文春節去韶山的出行計劃也擱淺。

這讓他很懊惱。每年除夕夜，陳建文一家都要開車前往韶山吃團年飯。湘潭近年開通了去韶山的高速公路，車程只需半個小時。而現在，它可能成為一條疫情輸送的危險路徑，被封了。

在陳建文的記憶中，大年三十這一晚，韶山的毛澤東銅像廣場擠滿了從全國各地趕來的人，周邊的商店通宵達旦營業，免費吃長壽面的隊伍排成一條長龍，人們聚在一起點燃煙花鞭炮，爆竹聲響徹山谷。還有人興奮地在廣場揮舞國旗，聚集在一起唱紅歌。

陳建文記不清自己經歷過多少次這樣的除夕夜晚，每次提起，他都格外激動。“長壽面好不好吃不重要，就是一個信仰。”他說。

去年12月26日，陳建文剛去了一趟韶山。今年春節，湖南各地出現了新冠肺炎病例，他沒料到，這次新冠肺炎的傳染率會這么高，韶山行泡湯了，只能待在家中。

陳建文妻子之前總抱怨他在外喝酒聚餐，經常不著家，這下好了，他每天在家看電視、刷手機、看書。陳建文從沒有出門戴口罩的習慣，這幾天，妻子女兒總在他出門前數落，他很不情愿地戴上了。

陳建文今年55歲，大半人生也經歷不少天災人禍。他出生時，三年自然災害剛剛結束，那個年代物質極度匱乏，之后又是血吸蟲病，洞庭湖邊的村民出現“大肚子”，1998年洪水泛濫，但讓他印象最深的還是那一場大雪災。

2008年初，長江流域持續出現特大風雪，多個省市受災。湘潭整座城市高壓線設施被大面積壓垮，持續低溫導致水管爆裂，陳建文一家經歷了幾天幾夜的停水停電，夜晚只能用蠟燭取光。后來，蠟燭都買不到了，生活基本處于半癱瘓狀態。

那個冬天，公路和機場路面一夜結冰，陸空交通不得不暫時關閉。為了加速冰雪融化，交警連夜沿街撒鹽。在路上踩冰滑倒是很平常的事，“幾人攙扶行走，一人摔倒就‘全軍覆沒。”陳建文說。

相比之下，“2003年非典主要在廣州、北京暴發，湖南受到的影響不是很大。”陳建文依稀記得湘潭市民當時生活和工作還是照常進行，只是民間謠言四起，“鹽可以殺菌消毒”、“板藍根可以預防非典”，超市里鹽和板藍根搶購一空。

那一年，官方數據統計顯示，湖南非典感染病例6例，死亡1例。

這個下午，陳建文和妻子坐在陽臺上曬太陽，他們聊起一段又一段往事。去年非洲豬瘟暴發，豬肉價格一路飛漲，他們沒敢在市面上買豬肉，和朋友一起找了一戶農家買下一整頭豬。春節期間，豬瘟剛過，不想新冠肺炎疫情又接踵而至。

1月23日，湖南省啟動重大突發事件一級響應，毛澤東故居在除夕這一天開始關閉。陳建文沒能去韶山，他只好在心中祈禱家人的健康平安。

他們居住的小區暫時還沒有發現確診病例，但從武漢回來的人都在居家隔離。關于疫情的消息鋪天蓋地，陳建文的女兒趕在1月20日搶購了一些口罩、酒精和消毒水，隔一天，藥店的口罩就搶光了，而且還限購。這段時間來，她一直叮囑家人戴口罩，遵照科學的防治辦法預防。

目前沒人知道，這次疫情將持續多久。陳建文忽然記起毛澤東寫的那首七律詩——《送瘟神》，情不自禁吟誦起來，“請問瘟神你要往哪里去，我們點燭燒紙送走你可好？”他的妻子和女兒相視一笑，“這不過是一種心理安慰。”陳建文的女兒說，“送瘟神，我們還得靠科學。”

（文中采訪對象陳建文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