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一次種草、拔草與用腳投票

曹珺萌

周末拔草了一家網紅店。

這是一家名為天真藍的照相館。因為其精致、高端的定位和為照片賦予的儀式感改變了過去人們對于一張簡單證件照的印象，這家店在幾年前一躍成為流量寵兒，成了不少追求時尚生活方式的年輕人的打卡之地。種草只需一秒鐘——閨蜜在其最火的時候體驗之后傾力推薦，于是我在選擇的時候幾乎沒有遲疑。預約順利得出乎意料，隨著約定日期臨近，越來越強烈的期待讓我甚至忽略了這種程式化的成熟背后本應帶給我的警惕。

在寸土寸金的華麗商圈里，高昂租金的限制讓這家店的門臉看起來十分狹小，局促感開啟了我打卡之旅的第一重印象。接待很及時，但由于我的提前抵達，在局促的“前臺”等待讓我擁有了更多時間觀察和體會，接待人員則離開投入到其他客戶的服務中。狹小的過道一邊是指紋儲物柜，另一邊是備用的服裝和飲水機，看起來設想周全的設置，只要同時有人存放衣物和接水，撞擊就會發生。過道盡頭是三個小型更衣室，門鎖已經壞掉了，但因為內部空間窄小到一推門就會頂到里面的人，所以鎖的作用或許也沒有那么必要了。

接下來的過程，獨自等待占據了體驗的大部分時間。

在所有行色匆匆的工作人員臉上，我幾乎看到了藏匿于他們行動中的下意識的流程，但卻一直沒有人告知我我進行到了流程中的哪一步，我到底在等待什么。由等待的主題串聯，我依稀記得自己被人帶著走到化妝間、走進攝影室拍攝和選片“夾雜”在整個等待的過程中，最后又被帶回到了前臺。拍攝完成意味著流程結束了一大半，而接待人員的流程已經走完了，因為沒有人再理我。我也像是終于恢復了自主意識，自己去打開柜子取了衣服和包，自己敲門去更衣室默默換回。好不容易找到了最初接待的工作人員，在獲悉等待修圖需要至少4個小時之后我選擇了離開而進行線上溝通。

移動網絡的發達為線上溝通提供了便捷的基礎和提高效率的前提，但讓我萬萬沒想到的是，失去了現場的監督，線上溝通的杳無音信成為了適得其反的“從前慢”。到了第二天中午，對于修圖師所理解的好看認同不能的我本能地拒絕了“媽都不認識”的“整容式修圖”，而在兩次看不出變化的修改過后，我提出的要看原片的要求后又過了無數分鐘，我收到了一張“靈魂修圖”——在前兩版的基礎上，修圖師直接拉胖了臉型，揪歪了發型，告訴我這是原圖的簡修版。

像是一件遲早發生的事，我意料之中地爆發了。

一番禮貌而激烈的措辭之后，我接到了解決問題的電話，后面一系列確認訂單、部分退款的操作敲定完成，只花費了1小時。一切結束的時間很巧，距離我預約的到店時間剛好過了24小時。

這24小時，成為了我耳聞數年之后，與這家店匆匆結束的緣分。

事后出于好奇，我在搜索引擎中打下了店名。略過諸多測評，我看到了該店在一年多以前完成A輪融資、發展AI修圖技術的PR稿。

我不禁啞然失笑。

原來我心心念念的“最美證件照”，在這家店眼中只是模式化的千篇一律而已。而每個人的自我個性，就在一切為了效率的程式化服務中被無情的AI完美地略去了。

當一項服務不再從用戶的需求出發，其靈魂就已然失去了，一旦華麗的包裝被撕去，所謂的服務就只剩下一個沒有心的空殼。

本質是一項服務的電競賽事同理。而事實卻往往是，當全體育館最大的屏幕被用來做特效，而不是播放比賽的時候，我收到觀看比賽直播的朋友給我發來的討論卻無法加入，尷尬地坐在比賽現場質疑自己是不是又該換一副眼鏡。過去我一直以為觀眾得見過好的，比較之后才知道什么是不好的，后來我發現，自己真實的感受是從來不會騙人的。

像已經鋪滿城市的大小照相館一樣，越來越多的電競賽事也各自念著口號在全國各地大張旗鼓，2020年賽事市場上將迎來另一個“舶來品”——OWL的國內主場。再也不是沒得選的年代里稀缺即珍貴了，代表不了大多數聲音的時候，簡單而“從心”地自己用腳投票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