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艙醫院：那些你不知道的故事

喜加

武漢方艙醫院

新冠肺炎的擴散，已經使其成為全球公共衛生事件。多國繼續加強“限行”“封城”“禁飛”等防范措施以應對疫情擴散。

3月16日，世界衛生組織總干事譚德塞表示，當前多個國家床位緊張，可以借鑒方艙醫院的方式對輕癥患者進行集中隔離。參考中國經驗，各國紛紛開建方艙醫院集中救治：西班牙馬德里清空一所展覽館，改造為歐洲最大的臨時性“方艙醫院”，該醫院配備5500張病床;奧地利將維也納展覽館改造成一座臨時性“方艙醫院”，擁有880張床位;伊朗建立擁有200個隔離床位的“方艙醫院”……

在回顧中國與新冠疫情的戰斗時，不少專家表示，方艙醫院居功至偉。從2月3日啟動建艙，2月5日晚啟用，到3月10日武漢16所方艙醫院休艙，在運行的35天里，方艙醫院提供的12988張床位極大緩解了疫情防控形勢。

回頭看，從起初的決策、建議到建設、接收、治療，再到最后患者康復出院，方艙醫院為中國今后應對突發公共衛生事件，迅速組織擴充醫療資源創造了一種新模式。

征用大型場館建設方艙醫院，中央指導組當即拍板

國家衛健委2月3日的統計數據顯示，武漢2月2日當天新增新冠肺炎患者確診數首次破千，達1033例。在此后的17天內，每日新增數據一直都在四位數及以上。

然而，緊張的床位使得已確診的病人不能及時住進指定醫院救治。武漢疫情還在蔓延，醫院資源已被耗盡，正在迅速增加的患者成為防止疫情擴散的一大障礙。

2月1日抵達武漢的呼吸病學與危重癥醫學專家、中國工程院副院長王辰及時覺察出問題：“武漢當時患者人滿為患，很多病人等不到一張床位。”

2月3日，在湖北省防疫指揮部，調研兩天的王辰向中央指導組領導建議，征用大型場館改建成為能大量收治、隔離患者的方艙醫院，中央指導組當即拍板，當晚開建。

場館改建有三方面優勢：第一，空間較大，能提供大量床位;第二，速度較快，短時間內可建成;第三，成本較低，簡單地放置病床、配備醫療設備、醫護人員到位便可投入使用。針對有自主生活能力的輕癥患者，方艙醫院的投入可以及時解決患者“堰塞湖”的擁擠現狀。

但是，有個問題讓患者及家屬對方艙醫院心存顧慮：患者是否會交叉感染？王辰認為，方艙收治的患者必須核酸檢測為陽性，所有病人感染的都是同一病源，所以就新冠肺炎來說不存在交叉傳染的問題。他還表示，進入方艙內部的人員都要求戴口罩，對防止其他呼吸道傳染病，也能起到一定的隔絕作用。

決策很快落地。2月3日晚間，武漢市政府宣布將在武漢國際會展中心、武昌洪山體育館、東西湖區的武漢客廳建設方艙醫院，用于收治新冠肺炎輕癥患者。

用方艙作為醫院，對所有人來說，都毫無經驗可言

2月3日凌晨，中信建筑第五設計院副總建筑師申健接到武漢市疫情防控指揮部打來電話，說有緊急任務速到武漢客廳，申健和其他7名工程師臨時組團，趕到武漢客廳討論方艙醫院的改造圖紙。

方艙，原為軍事術語，意指用各種堅固材料有機組合，形成可移動的整體。而這次為應對疫情推出的“方艙醫院”，有別于戰時啟用的野戰移動類醫院，它是固定地點、大型場館改建的臨時醫院的場館改裝版，用方艙作為醫院收治傳染病人，對所有人來說，都屬于摸著石頭過河，毫無經驗可言。

討論會一直延續3日早晨7點，武漢客廳方艙醫院的第一張施工圖紙出爐。后續圖紙是在施工過程中逐步改進完成的。3天建成的要求，對施工方來說壓力不小。申健介紹，方艙醫院雖然簡易，但須有醫院的基本流線，在分清人流、車流、物流3線后，改建團隊在施工現場迅速布局。

3天后，武漢客廳方艙醫院建成。

2月3日17時，武漢地產集團接到武漢市疫情防控指揮部緊急指令：連夜在江漢區、武昌區和東西湖區建3所方艙醫院，提供4400余個床位，集中收治新冠肺炎輕癥患者。

總指揮凃東介紹，他們3日21時趕到江漢區現場，所有人都不知道方艙醫院什么樣，怎么建，但是江漢方艙醫院的圖紙要在第二天凌晨拿出來，距離凌晨只有3小時。

根據凃東的經驗，收治傳染病人的方艙醫院，必須考慮病人、醫護人員、工作人員、垃圾清運流線等，需要各自的通道，必須分別找到合適的出口、進口。大家忙到4日凌晨2時，圖紙終于得到專家認可。

他們用木芯板作為隔斷材料，將每50張床隔為一個小艙。設計師將圖紙發到每一位工程負責人手機上，同時在現場指導……4日8時，江漢區武展方艙醫院完成。

2月5日，醫護人員在江漢方艙醫院內。當日22時，位于武漢市江漢區武漢國際會展中心的方艙醫院正式啟用，開始接收新冠肺炎輕癥患者。這座方艙醫院名為江漢方艙醫院，床位數1600張。（新華社記者 熊琦 攝）

然而，由于工期短，首批方艙醫院逐漸暴露出問題，例如，醫護人員更衣的通道在艙外，條件相對艱苦;移動式衛生間都自帶存儲罐，頻繁使用之后，每天要進行上百次抽排、消毒。

后續方艙醫院總結前期經驗，不斷改進。2月25日建成的漢汽方艙醫院，為醫護人員設置了“兩出四進”通道進出;還采用在地下集中建化糞池的方式，每天僅需抽排、消毒一次。

運行之初，方艙醫院一度遭遇難題

運行之初，方艙醫院一度遭遇難題。

按照設計，這里原本用于接收社區轉來的輕癥確診患者，然而首批入駐者有一部分是從醫院轉來的，相比醫院，方艙醫院在設施和醫護數量上是不足的。

感到不便的不僅僅是患者，還有醫護人員。在山西援鄂醫療隊隊長秦潔看來，剛到方艙醫院的第一天，開展醫護工作很困難。這里醫療物資缺乏、質量參差不齊，手套型號不全，護士帽子很容易破損。這種條件下如何保證隊員零感染？秦潔犯了愁。接下來的幾天，通過同事、朋友和領導的多方援助，物資總算陸續到位。

開艙第一周，所有醫護人員都處于高度緊張的狀態。由于方艙醫院收治的都是輕癥患者，與定點醫院相比，治療的壓力較輕。然而，輕癥病人能動能說，有各種問題和訴求。有時十幾個患者圍著一個醫護人員，詢問核酸檢測的時間、飲食、后勤設施等各種各樣的問題。對于醫護人員來說，維持好病房秩序和安撫患者情緒，成為需要處理的難題。

在武昌方艙醫院，患者反映館內溫度過低，因為消防需求中央空調關閉，一些電熱毯插座沒通電;廁所水管裝置出現問題;用餐飲溫度過低;無法洗浴等。

在磨合了幾天后，患者反映的問題一一得到解決，方艙醫院慢慢步入正軌，特別是醫療物資和藥物供應問題得到解決，核酸和CT檢測也都到位了。

2月15日，武漢迎來2020年首輪大范圍降雪，氣溫驟降。武漢市防疫指揮部要求各方艙醫院提前為病人配發電熱毯，保證每個病區1—2臺電暖“小太陽”，館內還儲備了暖手袋、暖寶寶、棉衣等物資，幫助患者解決溫度較低的難題。

運用高科技，方艙醫院從1.0版本升級為3.0版本

從起初的基本床位需求、通水電、醫護區域防污染，到后來更多考慮舒適性、功能性、人性化，方艙醫院在不斷完善。

凃東介紹，漢汽方艙醫院由已廢棄10年的老廠房改造而成，在屋架上做了泛光處理，“屋頂全部被照亮，讓人感到溫暖。”室外，一條2.5米寬的連廊將幾個病區連起來，下雨天，醫護人員不會淋雨，病人洗浴、上廁所也無障礙。

武漢地產集團設計師張婷認為，對比武漢客廳方艙醫院和2月底開始收治病人的蔡甸方艙醫院，人們發現，前者是四五十人隔成一個小空間，后者是每10個人一個空間;前者的移動廁所設在室外，而后者則在室內，患者的隱私性和舒適性更高。

另一方面，高科技產品在方艙醫院的應用，也彌補了硬件不足的缺陷。

武漢客廳方艙醫院是規模最大的方艙醫院，開設病床1461張，在門口停著一輛由集裝箱車改裝的檢驗車，這是中國醫學科學院武漢P3移動實驗室，哪里有需要，移動P3車就可以開到哪里，完成檢測任務。這里還擁有兩臺移動CT，患者不出方艙大門就可以進行CT檢查。

在方艙醫院，書寫病歷對于身穿隔離防護服的醫生來說，是個難題。在武漢客廳方艙醫院，書寫病歷不再用手，醫囑被“語音機器人”以每分鐘400字的速度轉換成文字輸入，通過電腦顯示屏，醫生可進行進一步處理。

慢慢地，飲水機、洗漱臺、淋浴間、移動廁所等設施設備完善起來，Wi-Fi、圖書角幾乎成為方艙醫院的“標配”，武漢越來越多的方艙醫院逐步積攢了很多經驗。

據統計，截至3月10日，武漢市16家方艙醫院累計收治1.2萬余人。這意味著每4名確診患者中，就有1名在方艙醫院接受治療。中央指導組成員、國家衛生健康委主任馬曉偉評價方艙醫院“非常關鍵、意義重大”。

王辰認為，中國工程院未來可以組織一個多學科的課題，研究把方艙醫院變成一種國家標準，形成一整套城市建設方面的管理規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