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方《烏泥湖年譜》中的知識分子形象淺析

摘 要：發(fā)表于2000年的長篇小說《烏泥湖年譜》是當代作家方方的代表作品，該作品以舉世罕見的三峽工程為大背景，講述了1957年反右至1966年期間，一群居住在烏泥湖的水利專家們所經(jīng)歷的種種精神上、道義上、良知上的考驗和歷練，反映了那個時代中國高級知識分子的生存狀態(tài)。

關(guān)鍵詞：方方;《烏泥湖年譜》;知識分子

關(guān)于《烏泥湖年譜》，方方說：“90年代末，我的心情沉重。我開始寫長篇《烏泥湖年譜》，一代知識分子的命運在我心里千纏百繞。我覺得如果我不把他們寫出來，我就擺脫不了心口上的那份沉重。”[1]在出版于2000年的《烏泥湖年譜》中，方方以1957年至1966年為時代背景，用一種理性、沉重和開放的心態(tài)來反思那段歷史，講述了一群居住在烏泥湖的水利工程師的故事，書寫出特定歷史時期知識分子的艱難困境以及苦苦掙扎的心路歷程。

一、“傲慢不屈”的抗爭派

《烏泥湖年譜》中的蘇非聰是一個有哲學修養(yǎng)、睿智敏感的知識分子。一九五七年“整風”運動興起時，蘇非聰就感覺有些不對勁，“照我看，就這么一直敞開著鳴放下去，沒有控制，話只會越說越過頭。記住中國人的哲學思想，欲速則不達，還有一句，物極必反。”[2]然而耿直精明的蘇非聰卻因一句“劃右派又不是搞工程拉計算尺”的大實話，成了第一個落難的知識分子。為此蘇非聰表現(xiàn)的非常憤慨，被打為右派的他依然激烈不屈地為自己辯護，堅決反駁。孔繁正是從北京來的地質(zhì)專家，在南津關(guān)考察時，他才華橫溢、博學多才、意氣風發(fā)。可是一九六六年，因考慮現(xiàn)實情況，率直的他反對在不具備經(jīng)濟條件的情況下三峽工程匆忙上馬，被定為“歷史反革命加現(xiàn)行反革命送到陸水工地改造”。他和蘇非聰一樣，堅持良知而被打成反革命，面對政治暴力這位瀟灑、挺拔、傲慢的工程師毫無畏懼，敢于斗爭敢于批判權(quán)威。因一首詩而遭受厄運的吳松杰，在尊嚴和肉體的摧殘中絕望，最終選擇了跳煙囪自殺。這種通過死亡向暴力反抗的方式，對于大多數(shù)知識分子來說是不敢想象的。方方通過對比的手法，鮮明地將他們內(nèi)心的傲慢不屈淋漓盡致地表現(xiàn)出來。

二、“正直良知”的堅守派

《烏泥湖年譜》中的每一個知識分子都不只是單單的個人，而是一類“群體”。皇甫白沙和林嘉禾就代表著另一種典型，他們正直而富有良知。小說中皇甫白沙已經(jīng)預想到自己繼續(xù)堅守下去會遭遇怎樣的不幸，并做了最壞的預料，可他為了自己的良心依然主持了正義。他的兒子皇甫浩受父親的牽連不被大學錄取，只得插隊偏僻山區(qū)，最終導致皇甫浩在勞動中被牛踢傷，不治而亡。皇甫白沙認為自己有能力承擔任何不幸，沒曾想?yún)s失去了自己的兒子，這令他痛不欲生，內(nèi)心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中。小說中的皇甫白沙雖然失去了自己的兒子，卻堅守住了自己的正直良知。

“淚眼問花花不語，亂紅飛過秋千去。”這句取自歐陽修的《蝶戀花》是《烏泥湖年譜》中“一九六一年”的開篇語，同時它也是政治風暴中知識分子精神狀況的真實寫照。林嘉禾作為一個被打為右派的知識分子，同樣也是一個善良正直、教子有方的人。面對生存與良知的選擇他沒有低頭，但他的右派問題使他的兒子林問天大學畢業(yè)后只能在鍋爐房勞動。一場突如其來的事故令這個天性純真的優(yōu)秀青年最終被逼得鋌而走險，深陷囹圄。一位優(yōu)秀青年的前程因此而斷送，父親也因此失去了生命。“有什么天崩地裂的理由，非得要一個個的鮮活之人用前程和生命來飼養(yǎng)這種‘斷送呢？”[3]

皇甫白沙和林嘉禾兩位知識分子都是因為對不合理的“反右”運動表現(xiàn)出抗爭精神而慘遭厄運，方方通過這類人物的塑造，讓我們看到在惡劣生存環(huán)境下還是有正直良知的人勇敢地站出來堅守自己的道德良知，讓我們看清人性中也有善的一面，即使他們都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三、“慎之又慎”的妥協(xié)派

《烏泥湖年譜》整篇小說并沒有一個貫穿始終的故事情節(jié)，只有一個貫穿于全篇的人物——丁子恒。清華大學畢業(yè)的水利工程師丁子恒，是為數(shù)不多的“僥幸”沒被打為右派的知識分子。丁子恒無疑是妥協(xié)派的典型代表，整個“反右”運動過程中都始終畏畏縮縮、小心謹慎。從心理上看，丁子恒性格較為真誠、善良、敏感謹慎，秉承了舊時期知識分子的儒雅，然而又帶著一份怯懦。他渴望一種清靜自然的簡單生活，文中也有隱喻，他的四個子女的名字依次就是淳樸簡單。對于政治而言，他搞不懂也不想懂。他的理想也很簡單，就是想盡自己一份力完成三峽大壩工程。可是一場“反右”運動使他與理想越走越遠，甚至連平平淡淡的生活也無法實現(xiàn)。文中的丁子恒并沒有被劃成右派，還有一個美滿的家庭，相較于其他紛遭厄運的知識分子，還算幸運。可是為此，丁子恒也付出了極為慘重的代價。丁子恒的第一次精神畸變開始于李琛明，為了保全自己和家人，身不由己的丁子恒選擇揭發(fā)李琛明，這直接導致了無辜的李琛明被劃為右派。兩個最可鄙的字從詞海里跳到他的眼前——出賣，這是丁子恒第一次違背并出賣了自己的良知，從此便背負上了沉重的精神枷鎖。他永遠忘不了“李琛明目光中的蔑視與厭惡，有如一把犀利尖刃，直插丁子恒的心靈，將他的自尊切割得鮮血淋漓”[4]。違背良知后的他永遠地陷入了生死兩難的生存困境。然而這才是剛剛開始，在長達十年的政治風暴中，丁子恒內(nèi)心忍受著煎熬，“我若對得起我的良心，就會對不起我的妻兒。像蘇非聰，像林嘉禾，像孔繁正，等等等等，都是些多么可怕的例子呀”[5]。正是這一個個鮮活的例子讓丁子恒選擇明哲保身，從一個才華橫溢充滿理想的水利工程師變成了一個萎縮平庸、委瑣不堪的精神侏儒，逐漸放棄了對理想的追求和尊嚴的堅守。

方方在《烏泥湖年譜》中塑造了很多種知識分子典型，她用冷靜的目光將人性的復雜與深邃很好地展現(xiàn)出來，反映了特定歷史時期中國知識分子群體的生存困境和心路歷程。

參考文獻

[1]方方.方方VS喻紅.浙江：浙江人民出版社，2003：12

[2]方方.烏泥湖年譜.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0：60

[3]方方.烏泥湖年譜.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0：211

[4]方方.烏泥湖年譜.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0：55

[5]方方.烏泥湖年譜.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0：236

作者簡介：

王丹（1982-），女，漢族，重慶人，武警警官學院基礎(chǔ)部應用寫作教研室講師，文學碩士，研究方向：中國現(xiàn)當代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