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東旭



每到清明前,可以讓魚市場沸騰起來的,那就是鯃。
知道跳魚這個名字,是魯迅小說《故鄉》里少年閏土的描述:“我們沙地里,潮汛要來的時候,就有許多跳魚兒只是跳,都有青蛙似的兩個腳……”
我們象山人管這種跳魚叫彈胡,書上寫“闌胡”“彈涂魚”。我們把黑不溜秋、活蹦亂跳的人也叫作彈胡,一如水滸里的諢號。我父親的一位兄弟,人家就這么叫他,他先前以做豆腐為業,不過這樣一來,人家更要說“彈胡豆腐湯”什么的了。
象山的孩子滿月之后有一個開葷禮。這個儀式也不復雜,選條魚,搛一點點嘴巴上碰到嘗一下就可以了。選用的魚,就是彈胡。大概父母都希望兒女活奔亂跳、健康成長吧。大蝦和螃蟹則不能用,因為大蝦是倒退著走路的,螃蟹則是橫著走路,寓意不好。
象山的鄰居寧海人也用跳魚為嬰兒開葷。民間有“開葷娃娃吃跳魚,一世生活有富余”的說法,寄托著對寶寶美好的寓意和期望。
彈胡有紅燒的做法,但隨著這種魚的數量越來越少,紅燒彈胡其實很少能吃到,略覺奢侈。我們平時能吃到最多的就是宴席的最后一道壓軸菜,叫作“冬瓜彈胡湯”。沃甘饜肥之間,有一道清口的冬瓜彈胡湯,大概有讓人再來一碗飯的意思。
有一次去臨海桃渚古城,轉悠于老房子之間,突然看到竹竿上掛著一個竹籃,竹籃里用葦稈串著彈胡干,黑黑的。臨海的朋友說,這是他們這邊的熏彈胡干,據說另有一番風味。
彈胡也是可以釣的,不過不是“姜太公穩坐釣魚臺,愿者上鉤”,而是有專門的錨鉤,釣繩甩出,直接勾過來,百發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