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慢

朱婕懿

從前的日子很慢。

———木心

心愛的裙子不小心被劃破了，我舍不得扔，只好依母親之囑，到小巷深處去尋那位技藝高超的老阿婆縫補。

隨著都市紛亂的人潮快步向前，我有一種被推搡著的焦躁與無措。拐進母親描述中的小巷，我仿佛瞬間穿越到了另一個時代。

老房子里胡琴“咿咿呀呀”地慢慢拉著，一只老白貓窩在巷尾睡著了，城市的喧囂被幾尺巷道阻擋在外，無法干擾這里的平靜。

順巷而行，推開半掩著的木門，一位頭發花白的老阿婆正戴著老花鏡，瞇著眼，在庭院微醺的暖陽中穿針引線。想必母親口中的高人就是她了。

“婆婆，幫我補一下裙子吧！”我笑著喊道。

“好嘞！孩子，拿來給婆婆看看！”老阿婆緩緩轉過頭，沙啞的嗓音中含著笑意。接過裙子，她推一推老花鏡，抻長了脖子，佝僂著背，仔細地翻看著那道豁口，又用手比畫了好一會兒。“婆婆，能補好嗎？”我有些擔心。“放心吧，婆婆一定把你的裙子補得漂漂亮亮的，乖乖坐下等一會兒吧！”

我點點頭，在院中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怔怔地看著老阿婆飛針走線。她用針尖極小心、極慢地對準，一點點地推入，極謹慎地補著，仿佛在修補一件文物。

性急的我等不及了，忍不住問：“婆婆，快好了嗎？為什么不買一臺縫紉機呢？又快又省力！”

“孩子呀，”老阿婆聲音低沉，“有一些事不能急，只能慢慢來，縫紉機太快太躁，是縫不好看的！”

老白貓不知何時醒了，踱進小院，又在老阿婆腳邊臥下，懶懶地曬起了太陽。日子仿佛在緩慢的一針一線中拉長，就連墻角的矮草也透出幾分慵懶。我一時看得呆住了。

“補好啦，自己看看！”

接過裙子，那道被劃破的口子早已無處尋覓，取而代之的是一朵亭亭玉立的鳶尾花，仿佛下一秒就會隨風搖曳起舞……

在城市的喧嘩與浮躁中，有一條小巷跳出了時間的桎梏，在慢中靜享寧靜與平和。

慢慢來，自有風味。

教師點評

本文好似一首小詩，語言充滿畫面感，靜謐、詩意，然而又充滿了溫馨的生活氣息。“老房子里胡琴‘咿咿呀呀地慢慢拉著”“一只老白貓窩在巷尾睡著了”“亭亭玉立的鳶尾花”幾個簡單的意象勾勒出一種從容、悠閑的氣氛。與小巷外快節奏的世界相比，這樣的“慢”直接轉化成一種美、一種好、一種樸素的精致、一種生命的哲學。

（葉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