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秒

何佳元

“剛才哪些人看了英語書，自己站起來！”

五分鐘前，正在監考的英語老師的電話突然響了，她匆匆瞟了一眼正在奮筆疾書的我們，走出了教室。這是一次突擊考試，大家事先都沒有準備。老師走出教室的瞬間，發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此時老師的表情哪怕是個不帶腦子出門的人都能看出她已經出離憤怒了，拍講桌的巨響震得我們的耳朵嗡嗡直響。

“我再問一遍，誰抄了書？！”

老師吼出這句話的第一秒，整間教室寂靜得可怕，我甚至聽到了自己咚咚咚的心跳聲。

第二秒。教室里依然是一片死寂。我不敢回頭，余光瞟到旁邊幾位同學復雜的表情：有的眉頭緊皺、呼吸急促；有的身體前后挪動、猶豫著欲“起”還休；有的害怕得雙唇緊抿、雙頰漲紅……

但是依然沒有人站起來。

第三秒。老師重重拍擊講桌的聲音再次響起。我感覺得到，握緊的雙手在流汗，天使和惡魔在心中激戰。

第四秒。有桌椅挪動的聲音，有鞋子踏在地板上的悶響。

第五秒。我旁邊的幾位同學站了起來，一副要奔赴刑場的表情，有些好笑，我又莫名想哭。

第六秒。倒數第三排的一位同學也站了起來，他的椅子向后滑了一段距離，摩擦地面發出的刺耳聲音像利刃刺進我的心里。也許，也刺進了這位平常和藹溫柔又有些孩子氣的老師的心里。

第七秒，第八秒。許多人站了起來，聽聲音，大約是全班人數的三分之一。老師的眼角，升起了亮晶晶的星星。

第九秒。看著眼前寫了一大半的卷子，聽到其他同學起立時桌椅摩擦地面發出的悶響，我有些恨自己。剛準備站起來，同桌在桌下拉住了我。她遞過來一個眼神，我讀懂了：“別站起來，沒事！”

第十秒。群響畢絕，教室歸于平靜。

老師說：“你們坐。”然后背過身去。同桌也抬起手，拿開眼鏡，手指在眼角滑過。

這十秒的戰爭，我輸了。

我的對手，叫作誠信。

教師點評

文章寫得干凈利落，不拖泥帶水。開門見山，既交代了事件的起因，又渲染了緊張氣氛。中間十秒，慢鏡頭一般，寥寥數筆卻勾勒出神態各異的同學。沒有直接用“緊張”“害怕”這樣的字眼，但學生矛盾掙扎的緊張感卻躍然紙上。結尾沒有生硬的說教，在“十秒的戰爭，我輸了。我的對手，叫作誠信”中戛然而止，卻令人回味無窮，真是難得清爽的好文。

（宋紅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