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振忠 從文物里觸碰和認識珠海

從1987年夏天到2020年9月，陳振忠已經在珠海市博物館工作滿33年。據籌建之初就負責珠海市博物館人事工作的“老人”介紹，陳振忠是第一位分配到館里的專業對口的全日制大學本科畢業生。大家至今還記得，1988年10月15日上午，珠海市博物館在吉大S樓舉行開館儀式，當年的帥小伙陳振忠用打火機“戰戰兢兢”地點燃那一段長長的慶祝鞭炮。當時是不是“戰戰兢兢”，陳振忠已經記不清了。但他與文物打交道的12000多個日日夜夜，似乎可以用考古和文物征集的故事串聯起來。從某種角度來說，這些點滴故事也是一段珠海市博物館文物征集工作的歷史。

陳振忠手里有一份清單，統計的是珠海市博物館開館以來各個階段館藏文物的數字變遷。第一頁這樣記錄：1988年10月，S樓開館前夕，館藏文物上千件，其中廣東文物管理委員會調撥近400件，海關、公安、工商系統反走私移交近30件，征集100多件，接受捐贈十幾批，淇澳東澳灣、淇澳后沙灣遺址、三灶草堂灣遺址等遺址考古發掘或采集近200件。

一個博物館的館藏文物來源，一般有幾種主要渠道：野外文物調查采集、考古發掘出土、征集（購買、文物商店定向購買、競拍）、調撥、移交（緝私）、社會捐贈等。“建館之初，我們的館藏文物主要依靠上級部門調撥。”陳振忠說，雖然開館第二年，就有重大考古發現——寶鏡灣遺址，但該遺址的第一次發掘是在上個世紀90年代后期。

珠海市博物館第一次真正接觸社會捐贈重要文物的事件，陳振忠記得是在1993年。這一年，唐紹儀十三女唐寶珊向珠海市博物館捐獻兩件重要文物，“欽差議約全權大臣”銀牌和“軍政府南北議和全權總代表”象牙大印。捐贈儀式于當年6月在博物館大廳舉行，此前珠海市博物館的工作人員曾專程到唐寶珊在香港的家中察看這兩件與唐紹儀外交生涯關系密切的物件。

陳振忠對銀牌印象深刻，這是一塊有祥云紋紐的圓形銀牌，正面壓印楷書“欽差議約全權大臣”和雙龍紋環抱的一個“賞”字；背面為壓印的正面龍紋。一開始大家初步判斷，這是唐紹儀在辛亥革命時期參加南北議和時朝廷所賜之物，年代在宣統三年（1911年）。后來翻查史料發現，在1911年時，唐紹儀并沒有“欽差大臣”的身份。而在辛亥革命前的1904年，英國悍然出兵犯我西藏，光緒皇帝“賞唐紹儀副都統銜，往西藏查辦事件”，英國同意和清朝談判，光緒皇帝又“敕唐紹儀為議約全權大臣”，并頒發這枚“欽差議約全權大臣”銀牌，派唐紹儀前往印度談判。這枚銀牌為光緒皇帝給唐紹儀的賞牌，是中國外交史上一件重要的文物。“后來這塊銀牌被確定為國家一級文物。”另一樣被確定為國家一級文物的“軍政府南北議和全權總代表”則是唐紹儀用過的一枚象牙印章。目前，珠海市博物館館藏文物中，共有15件為一級文物。

2013年，唐寶珊女士去世，但她對家鄉文博事業的那份真摯熱心，陳振忠至今為之感慨。陳振忠說，唐寶珊女士捐贈的這兩件文物是直接反映珠海歷史人文的，與其它重要文物相比，更“珠海”，是珠海市博物館的“鎮館之寶”，當之無愧。

另一位讓陳振忠感慨的人士，是已故香港收藏家陳明真。故事還要穿越時光回到2003年年底，陳振忠和同事們來到香港，拜訪陳明真老先生，向他征集他收藏的珠海歷史名人、嶺南畫派書法名家鮑俊的書法作品。“我們聽說陳老有眾多跟珠海有關的書畫藏品后，2002年就開始接觸陳老，原本設想是用有限的經費，能買幾幅算幾幅。”陳振忠實話實說，沒想到在香港見到陳老先生，就有種很“投緣”的感覺，陳老先生也許出于對家鄉文博事業的慷慨，又或許是被這幫珠海人的熱忱所打動，“都拿去吧！”陳振忠至今仍清晰地記得陳老說這幾個字時的神情和語氣。就這樣，陳老向珠海市博物館捐出自己在珠海家里的十幾件藏品和在香港的一百多件藏品，包括鮑俊的對聯真跡。這次捐贈堪稱珠海市歷年來規模最大、檔次最高的一次民間捐贈，后來，市博物館特為此編撰了《陳明真捐贈文物圖錄》。幾個月后，從香港傳來陳明真老先生過世的消息。陳振忠說，到了2006年12月，《珠海市文物志》（修訂本）出版前夕，館藏文物增至約6000件。接受捐贈文物大增，多達近3000件，購藏增至近百件。

那些年，陳振忠曾經歷過到地里田頭征集一方石碑，卻遭遇“報料人”現場要求獎勵“加碼”協商不順，只得報警備案；也曾參加過各種類型的拍賣會，競拍唐紹儀為人寫的壽文真跡、鮑俊的真跡……陳振忠笑著回憶征集、購買文物積累充實館藏的小片段，“2004年以前，市博物館沒有征集經費，進行大規模的文物征集幾乎是不可能。”2004年，珠海市政府開始劃撥單列的征集經費，數目逐年遞增，現已經增加到每年1000萬元。在近年市政府批準執行的《珠海市博物館藏品征集工作管理辦法》規范下，陳振忠和同事們“底氣”越來越足。

2020年9月15日，陳振忠和同事到廣州參加廣東精誠所至2020春季拍賣會，成功拍得兩幅精美的書畫作品，其中一幅是鮑俊在1849年所作的行書七言對聯“石鼎煮云聽澗雨，玉笙吹月和松濤”，另一幅是畫家方人定在1938年所作的抗日題材國畫《侵略者的結果》。“還希望能成功收藏到蘇曼殊的畫作，征集也好、購買也好，我們還在尋覓，還有很多工作要做。”在陳振忠手頭那份館藏清單里，最新的一頁這樣記錄：2020年8月，新館開館前夕，館藏文物藏品7155件（套），資料品8405件（套），總計15560件（套）。館藏特色日趨明顯，珠海沙丘遺址出土文物、珠海歷史名人遺物、香山文化代表文物、特區文物資料、抗疫見證實物五大體系初步形成。

珠海市博物館新館的一、二、三層將用以陳列館藏文物，預計將展出各類別有代表性的藏品近1000件。“我不在回家的路上，就在去博物館的路上”。展望不久，我們將從這些數十年積累而得的藏品里，觸碰和認識珠海的過去，暢想描繪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