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枝的詩 [組詩]

秀枝

刨 子

在眾多的殺傷中，刨子的陰謀可謂上乘

它的身體平坦得極為正派

而利刃躲在角落里隱隱散發著寒光

它為自己的手段找好了托詞：為大義

要鏟平那些多余的、蹩腳的、粗糙的部分……

嬗變的生活，殺機往往不會顯山露水

刀子往往只從一道小小的縫隙中微微探出頭

我們被刨子一遍遍推壓而過，反復打磨

別致的凸起和花紋被收割，被當作廢物吐掉

常常，我們被刨光了棱角卻不自知

車過樺皮嶺

那無不是我的至愛

那一片片、一片片的

齊刷刷地在風中張開白色手臂的高山樺……

我需要經過這十八拐的山路才能夠抵達

我需要穿越這莽莽崇山才能擁有你

這十八次的迂回，輾轉，起伏，攀爬

十八次的眩暈，恍惚，心悸，戰栗

山崖下的河水像一條蛇在緩緩蠕動

窗外的大樹飛一般向后退去，退去，像是我

正把煙火俗世遠遠地丟在了身后……

車過樺皮嶺，無不是

從一道彎路轉到另一道彎路

從一個坡度攀向另一個坡度

前后險峻，無以回頭

抵達不了的地方

一生中有多少抵達不了的地方

譬如高山之巔，江河之源，草木之本

譬如星光，風聲，鳥語，蟲鳴

譬如故鄉的從前，孩子的未來

一生中有多少抵達不了的地方

譬如歡愉，記憶，留戀

譬如美至極致，愛若初始

譬如一個人的內心

昨夜秋雨敲窗，想你的時候

我又感冒了

春 分

此時，晝夜均，寒暑平

我們不能企望白晝漫長，或者

夜晚提前來臨，不能

只接納和煦的陽光而拒絕倒春寒

不能因柔軟的柳枝而唾棄黯然的殘雪

我們的話，只需說出一半即可

我們的情，只需用上五分就好

我們的體內陰陽相伴，氣脈相通

猶如世界冷暖相生，猶如貧窮與富足

善惡與是非，桎梏與自由，感恩與懷恨，幸

與不幸……

一切，都不能純粹地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