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之愛子

呂亦涵

表妹回家了，帶著她4個月大的寶寶，據說是我們這兒的傳統，在小寶貝滿4個月時，要被媽媽帶回外婆家待一陣子。自從這個寶貝來到阿姨家后，從前冷冷清清的房間突然熱鬧起來，三姑六婆爭先恐后地踏足。表妹說：“回娘家真好，我至少有一半時間不用帶孩子了。”

表妹是兄弟姐妹里最早結婚的，一眾兄弟姐妹突然升了級，全都寵這孩子寵得不得了。可表妹這個當媽的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阿姨說：“怎么能不瘦呢？天天擔心這個擔心那個，好不容易回娘家有親戚們幫著抱孩子，才抱了一天，她又開始擔心孩子被抱來抱去會不會不好，大家用手去摸寶貝的臉會不會有細菌傳染。”

我這才發現，我家表妹的強迫癥似乎惡化了，她的強迫癥嚴重到不舍得讓其他大人碰到寶貝的臉和手，因為大人的手摸過手機有細菌;有人在房間里打個小噴嚏，她要馬上把所有的奶瓶重新洗一遍，再用開水消毒。于是乎，原本就有點強迫癥的表妹越來越焦慮，她很擔心地問我： “姐，我是不是產后抑郁了？”

“你抑郁個啥啊，你這是強迫癥好嗎？”我回道。明知道沒必要這樣，可表妹就是忍不住多想。我媽說：“以前的孩子哪這么金貴？都是讓他們自己在地上爬的，大人可沒空理。”表妹立即反駁：“您多放一天的食物能自己吭哧吭哧吃下去，可您舍得讓孩子吃嗎？”

我媽立馬不說話了。即使是現在，孩子們都長大了，餐桌上的隔夜菜她也永遠不會讓我們吃。那些說著“以前我們的孩子可沒那么金貴”的父母可曾想過，其實你們也在最有限的條件里給了孩子最好的照顧。

表妹又在唱搖籃曲了，原來是寶寶到了該睡覺的時間。我突然想起小時候說各自的愿望時，我說我長大后想成為一名作家，表妹說她希望能成為一名偶像，在臺上唱歌，讓臺下的人歡呼。

然而愿望還未實現，她已經結婚生子，從此以后，只對懷中的寶貝歌唱。可是又有什么關系呢？懷中的寶貝是她唯一的聽眾，可這一生，從寶貝出生到成長乃至將來結婚生子，在所有的人生大事統統過了一遍后，她仍會是這個寶貝最鐵桿的頭號粉絲。

父母之愛子，從來都是一生一世。

（摘自《意林》2019年2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