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春天眨眼而過（外三章）

我在初春的翅膀上貼近時光的驛站，空氣里帶著清寒和料峭的風(fēng)。一切的風(fēng)景都沾滿了泥土的清新和殘冰的破痕。

我俯視甘南大地，春的消息在沉寂的夜色里粗獷地穿行，把黃河和白龍江的膚色涂滿銀子的光澤，森林和群山豎成偉岸，眾獸的目光瞭望遠(yuǎn)處洮水在春夢中復(fù)活影蹤。

有生靈在呢喃的春風(fēng)中吹醒黎明，可愛的春，嬌小的身軀在高原隆起的胸口打著一聲聲口哨，撩撥著誰的一片傷情？

嚴(yán)冬的衣衫已被春的玉指揭開，裸露出新生命的肌膚，那是眾生今年的寄予嗎？我在這空曠只剩骨頭的縫隙里，瞅著不老的江河和花兒的芬芳迸出大地的硬殼，一路奔騰而去。

觸摸那片初春的衣衫，我和春天的內(nèi)心只隔著一縷陽光的距離。

今夜我佇立在祖國的西部，廝守冷雪在一片片大野中逐漸消融，想象那首曲和桑曲河水涌動的咆哮，會在初春的挽歌里噴薄而出？

一群靈魂就這樣被草原的殘雪沉寂著，與牧帳前深淺不一的腳印對望。

我的眼眸堆滿甘南春的身影，哪朵云會放棄與冬日的對話，把塬上的暖風(fēng)在雪域空曠的深處癡情地捧出？

聆聽時遠(yuǎn)時近的牛角琴聲，我的內(nèi)心被嘹亮覆蓋，黑夜失去了寧靜。

天空依然抖動迷人的花瓣，將我孤獨的身影緊密包裹。

去初春的時光里放牧靈魂，讓內(nèi)心對青山和綠水的渴念在風(fēng)的纏綿中迅疾地燃燒。

獨坐北方，執(zhí)著于對一群飛鳥的悵望。

獨坐草原，那清涼的遐思在春意朦朧中虔誠地表白。

遙望臨春的甘南，殘雪在解凍的風(fēng)鈴中化為春水。

雪域的戀歌，在水草的露尖上舞蹈、歌唱。

我面對袒露的春之私語，鳴動那狂放的心弦，在春的蟬羽上抒寫愛的樂章。遠(yuǎn)望草原深處，我用一種久病初愈的目光，撩撥高原悸動的心跳。

絕妙的精靈呵，今夜你撩動一個游子的魂，用颶風(fēng)的手掌托起月光一樣的歌喉。在遼闊的青藏腹地，一條古老的河流在晝夜傾訴……

母性的光芒里長大的春天，那是草原上一塊生命的亮點。我的夢爬過春的山崗，在夏日龍膽和馬蘭的芬芳中閃爍著。

冶海淺吟

一幅曠世的絕版古畫，在那飽含詩意的峽谷袒露無遺。

一面落滿柔情的鏡子，倒映著我前世的冷漠與孤寂。

一張被時光青睞的霧衫，覆蓋著甘南腹地最美的一只眼眸，在云朵的撫摸中嫵媚動人。

一塊浸潤花兒和民謠的碧玉，那最細(xì)膩而溫婉的情節(jié)，在白石山中如蓮盛開。

一曲扣人魂魄的樂章，撼動多少訪客的心扉。

傾聽冶海邊民歌嘹亮，那濃郁的鄉(xiāng)愁，在民間煙雨中獨上心頭。

遠(yuǎn)處似有鏗鏘之聲逼近，莫不是那明將常遇春策馬揚鞭，掀開時光之羽，把明初戍邊的故事頌揚。

一段秋水跌宕，吹皺多少英豪的悲壯史詩！

清明遠(yuǎn)思

又是清明。

又是青藏的白瓷被成片成片的追憶和懷念擊碎，布滿我生活的每一個空間。

三十二年前的那個秋天，我踉蹌的身影，衰敗成秋后那一簇簇凋零的九月菊。

給祖父的那篇悼詞，在眾人的祈禱聲中化為眷戀的花瓣，隨著我的淚水飄向遙遠(yuǎn)的天界。其實我的念想，就潛藏在那片片文稿里，化作我思想的營生。

那是我心靈的獨白，至今也化不開初春的飛雪。

那個弓背的人攜帶鐵錘和錐子，把過往的歲月鐫刻成花朵，時刻綻放在我鄉(xiāng)愁的夢里。那雙顫抖的手掌饋贈給子孫的，只有粗糙后面隱藏的時光之殤。

強健的身軀已被歲月剝蝕成一棵枯楊，在風(fēng)雨深處如薄衫晃動。

祖父走了，身后清潔干凈。

黑措寺的雪

遠(yuǎn)處的雪像一場久違的盟約不請自來。

在我居住的小小羚城，收住它輕柔的腳步。

一切都恍如做夢，讓人措手不及。

青藏的冬季，神靈都隱沒在大野抒情的聲音里。

眾生的思緒都凝固成迎面飛舞的雪花，不經(jīng)意間就觸傷了你的心。

我放慢步履，在晨曦的雪光里繞過一排排轉(zhuǎn)經(jīng)筒，把目光落在黑錯寺僧人祈福的誦經(jīng)聲中，眼神無法抹去那些匍匐祈禱的身影。

有些人把甘南歌吟成眾神的天堂，靈魂的府邸;有些人把甘南描繪成絕世的畫卷，人間的凈土;而我，一個捕捉靈感的人，面對獨自寂寞的當(dāng)周神山，把甘南的雪描述成一次次的祈福。

華燈初上，羚城靜謐。

漫步通欽街頭，遠(yuǎn)望九層佛閣璀璨的光影，抱著靈動的文字，懷著急迫的心，我把夜晚交給仰望中的鳥群。

這是青藏最深處的一縷雪光，牽引著我單薄的靈魂執(zhí)著前行。

作者簡介：牧風(fēng)，藏族，原名趙凌宏，甘肅甘南人。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少數(shù)民族作家學(xué)會會員、中國散文詩作家協(xié)會副主席。曾獲甘肅省第六屆黃河文學(xué)獎等。魯迅文學(xué)院第22期中國少數(shù)民族作家創(chuàng)研培訓(xùn)班學(xué)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