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鈺帆
摘要:蘇軾在其文論中,提出傳神的獨特見解。本文將從傳神之義、傳神之要探索其傳神說,以把握蘇軾對客觀形神與主觀意趣、個性與常理、感性與理性的傳神追求和審美旨趣。
關鍵詞:蘇軾;傳神;意;理
形神問題的討論最早從哲學范疇開始的,直至魏晉,才運用于藝術理論。到宋代,傳神問題更被重視,而蘇軾在前人基礎上發展自己的傳神說。在《書鄢陵王主簿所畫折枝二首》中提出“詩畫本一律”的傳神見解,認為詩畫有相通之處,并通過傳神的藝術形象,表達作者對客觀事物的感受,寄寓作者的情懷。由此,蘇軾點明各類藝術是可“神通”的,使神不僅成為文學領域的審美追求,也有機聯系各藝術門類,形成中國古代極具特色的文學藝術理論。
一、傳神之義
在蘇軾的著作和詩歌中,神的基本內涵是自由基礎上的動與變,富有動態的精神之義,體現傳神的動態特點。從由物體神,再到傳神,使蘇軾的傳神具有傳客體的形象性與創作主體的傾向性特點。
第一,傳神是傳物之神,包括描寫人物的神和自然之物的神,即客體的特點與品格,體現傳神的形象性。一方面,是傳描寫人物之神,表現最突出的特點,達到形象生動效果。蘇軾在《傳神記》中討論繪畫人物的傳神問題。他認為描繪人物,并不要求“舉體皆似”,而要抓住人物特點,使形象氣韻生動,栩栩如生。例如優孟與孫叔敖,其“舉體”并不相似,但由于優孟抓住孫叔敖“抵掌談笑”的特點,表現其“意思所在”,所以給人“死者復生”之感,達到傳神之效。另一方面,是傳自然之物的神,即為展現其品格,在表現獨特形象性的同時,傳達內在神韻。在《評詩人寫物》一文中,蘇軾認為不論是《詩經》寫桑、林逋寫梅,還是皮日休寫白蓮,皆得“寫物之功”,即能抓住對象的特點,融合作者感受,以精煉的語言寫出其精神氣韻。但石曼卿的《紅梅詩》只著眼于形似,未能表現紅梅的精神風貌。文藝作品中的自然景物都應當有自己的“格”,桑木之所以不同于他木,是因為它們有不同的個性和神。故要達傳神之效,需表現客體的不同品格和個性,形成與他物的明顯區別,此為傳物之神的含義。
第二,傳神還要傳創作主體之神,即本人的個性和情趣。他在《書摩話藍田煙雨圖》中,認為王維“詩中有畫”,即強調傳物之神,而“畫中有詩”則體現創作主體的個性情趣,即主體之神。通過描寫客觀事物,傳達作者的神情意趣和個性氣質,使畫中有詩情,有畫外之意,達到形神兼備、情景交融、心物統一、物我合一的最高境界。這便是蘇軾所說“畫中有詩”的傳神意義所在。
蘇軾認為的傳神之義,結合物之神和主體之神,從而統一聯系主客體,達到“似花而非花”的效果,實現客體真實與主體自由創作的精神境界。
二、傳神之要
蘇軾“傳神”內涵并非單一,而交織主客體、現實與理想、具體與抽象,但這不意味其傳神說隨心所欲,而是還涉及形神關系與神理關系,并以此成為實現傳神的途徑。
第一,在形神關系上,蘇軾認為應以形傳神,但妙在傳神。首先,以形寫神是通過具體的形傳達獨特個性和精神風貌,追求“質真”的形似。蘇軾在《艷瀕堆賦》中提到“因物以賦形”,這是自然不雕飾并傳達物神態的“形”,而非物形的相似。在《記子由論畫》中,蘇軾認為畫之貴者,,其“真”更貴,是“形似”的真諦。由“似”至“真”之境,是蘇軾“形似”中漸進性的步驟,在質真的基礎上以形寫神,實現對神有水準的傳達。其次,蘇軾還推崇“象外求神”。故他的傳神不停留表面,借物寫我,意得之而不惜形改。在《王維吳道子畫》中,蘇軾認為吳畫只畫出人物本身的神,缺乏引起聯想空間。但王維則以詩入畫,描繪“祗園弟子鶴形鵠立”,“心如死灰”,再配上兩叢“雪節貫霜根”的修竹,表達他的情感。畫面雖簡樸,卻能引起讀者聯想,達到象外求神的境界,表現作品的象外之趣。故傳神還重形似后引發的聯想和想象,并產生推敲與品味的神趣,而非復刻外形。最后,還表現為對“意”的追求。蘇軾認為陶詩具有神氣,是因其用“見”字寫景物幽靜的神態,表達詩人自由閑適的神情意趣,既傳客觀事物之神,又傳作者的神思意趣,達到“境與意會”的崇高境界,使全篇神氣索然。
蘇軾并不否定形似,他也重視“形”,但更重形神兼具。其傳神說在以形寫神的基礎上,求象外之神,實現“境與意會”的神情意趣,達到入于形又超于形的神似之境。
第二,在神理關系上,蘇軾認為應明理以傳神。對物象增減或變形,但不能違背物理。故其傳神說要求創作者還須受到理的制約,使所創之神與理相符。蘇軾對“意”的追求是其自由創作觀的體現,而對“理”的追求則使其傳神說帶有理性克制的色彩。首先,他將萬物分為“有常形”和“無常形”兩類,認為不管事物有無常形,都有“常理”,而傳神的物象,最重要是符合物的常理。正如他所說:“雖然常形之失,止于所失,而不能病其全。若常理之不當,則舉廢之矣。以其形之無常,是以其理不可不謹也。”因此,傳神要注意符合常理,而非隨意創造,體現其理性克制。其次,蘇軾具體說明常理即其規律性,并提出“合于天造,厭于人意”的要求。竹不只與其他植物不同,同樣是竹亦有各自特點,有規律可循,這就是竹的理。藝術形象的理還要達到“合于天造,厭于人意”。“合于天造”要求“理與事符”,反映事物真態。“厭于人意”則要求理與作者的思想意趣吻合,使“理與情謀”,成為作者思想意趣之所附。由于作者要寄托的思想意趣不同,選擇所畫竹的類型也不同,表現的理亦不同。由此,融合天造與人意的藝術形象,結合自由創作與理性克制,達到傳神又傳情的藝術效果,也將物、神、理緊密聯系,更生動又合理地形成傳神之作。
創作主體如能把握對象“得其意思所在”的“形”,又遵循內在的“常理”,達到形象神理兩全,便達到傳神寫照的最好效果。
蘇軾的傳神說,不僅傳客體特點和品格,還傳主體個性與情趣,并以“境與意會”、“明理傳神”具體要求。因此,其傳神說統一了客體的形神與主體主觀意趣,還強調創作自由和常理約束相結合,實現感性與理性相制衡的審美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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