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的性靈

有人會像我一樣喜歡散步嗎？走在路上，顧盼生輝，感受周遭風景，用眼睛擁抱自然萬物之性靈。

我可以單純為著散步而早起，徘徊在清晨的靜謐中，露水沾濕的草葉，洗滌了風塵，比往常鮮綠許多，它們為自己的干凈而隨風舞動，時不時發出稚童一般的笑聲，你聽到了嗎？建筑也有生命，氣勢恢宏的，小家碧玉的，心照不宣地炫耀著清晨的嶄新，同其他伙伴攀比、互動。你如果不喜歡安靜，那就不能不去菜市。吆喝聲，敲擊聲，灑水聲……新鮮的蔬果，琳瑯滿目的雞鴨魚肉，油鹽醬醋……濃烈的生活氣息，刺激著你的味蕾。

你可曾在高樓獨倚危欄，看低處大簇大簇的綠，轟轟烈烈地撞入你的眼睛，撞入你的心坎。你低頭行走時可曾抬首，看一叢叢枝葉牽手，縫隙里投射出無數個瑣碎的璀璨的太陽。

光與影的變幻交匯，不用刻意去尋，“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冬日的晴天，隨意左顧右盼一番，便會為那絕佳的落日熔金之景而驚覺，冬天的日光，比其它時候更帶些溫度，教人珍惜。其實每天的光影，又何嘗沒有賣力地展演，渴望觀眾的喝彩？盛夏刺目的光，像不像身披黃金甲的戰士？每天冉冉升起的太陽，是少女羞紅的臉，到了傍晚，少女穿著嫁衣霞帔，享受著贊嘆與艷羨。

為了追溯光的源頭，你就不得不仰頭看天———浩瀚無垠的天空，飄移不定的浮云。湛藍的天空，純白的云朵，永遠也看不膩；偶然被彩霞染色的橙的紫的紅的云彩天空，也有發現清純少女心血來潮化了精致的妝容時那股子驚艷的韻味。

散步是自由的，可以有目的地，也可以漫無目的。如果你把每一次行走都當作散步，你就不會是為了走路而走路，你會發現昨天還是一片綠的樹今天開出了朵朵花蕊，你會將每一棵樹的名字與他們的樣貌特征聯系起來：假檳榔、鵝掌柴、大花紫薇……許多植物名像他們本身一樣清新，一樣充滿詩意。你是為了美，為了欣賞美而走路。

處于自然之中，浮躁的心便在一呼一吸之間歸于寧靜，再多的煩惱呵，變成自然萬物的養分，被化解。我成了襁褓中的嬰兒，心神得到凈化。花草樹木永遠不會傷害我們。你擁抱一棵樹，他不會拒絕的，你說話，他是最不會背叛的傾聽者；你把小草壓疼了，她們也母親似的寬容你，搖籃似的接納你。我們是自然的孩子，我們享受大自然無條件的奉獻時，是否應該為他們予以適度的考慮，愛需要相互給予來維系。我虔誠地感謝自然萬物的存在，他們堅韌地生長，帶給我力量，所以我也回報以愛與保護。

人一定要有精氣神，自然生靈沒有精氣神會腐朽，會死亡，人沒有精氣神，會心如死灰，會生不如死。每當我萎靡不振，陷入思想的瓶頸，看著那些樹木守護神一樣站立著，仿佛在與時間對抗；看著那些花草精靈一樣搖曳，仿佛在同惡勢力撒嬌。我就像被灌輸了源源不斷的精氣神———我并非無依無靠，孤身作戰，還有他們，永遠陪著我。我覺得自己日漸木訥，遲鈍，沉默，多愁善感，自然萬物仍然柔和地，悄無聲息地撫慰我，治愈我。生活不苦，花草依舊笑春風，樹木依舊立威容。

對于散步，我也并非十全十美的博愛者。我坦承我的偏見與偏私———不喜雨天散步，最愛陰天散步。我從不覺得雨中漫步是件浪漫的事，原因數不勝數：地面積水容易濕鞋；打傘影響視野的開闊性；冷風冷雨令人不適，煩躁便油然而生……在屋檐下看雨聽雨，別有風味，但若真要踏入這雨中，頗有可遠觀不可褻玩之物被褻玩之感。陰天散步，那就輕松多了。不冷不熱，不驕不躁，花草樹木透露出悠閑之意，高樓低房平穩呼吸。有人覺得陰天陰沉，有凄涼蕭瑟之感，我覺得我窩在溫柔的繭里。

如果你覺得陰天散步晦暗，想必不適合走夜路了。有點遺憾，因為會錯過一些美妙的經歷。我喜歡孤獨地融化在暗夜里，體味在黑暗中行走的安全感———如同走在別人的懷抱里。看不清楚，可以聆聽，風的高音，樹葉的低音，小動物鳴叫的伴奏，一支獨一無二的曲子，在為我的耳朵，呵癢。黑暗不美嗎？還是你不懂欣賞他的孤寂？

與親友散步是熱鬧溫馨的，一個人散步是舒適自在的。我不否認自然萬物的生命和人類的生命平等且同樣珍貴，但是我在自然萬物之中總是比在人群之中更加真實，更能夠釋放一些天真。也許是因為自然的性靈蘊含純粹的魅力，把身處其中的人也感染得純粹了。

散步的時間、地點、方式不講究，自己愉快是唯一標準。如果散步都不能自我，那人和籠中的金絲雀有什么區別？散步過程中，尋覓天人合一的感受，積累行走的性靈，吸收自然萬物的靈氣，聽起來哲學又抽象，但是實踐多了，就能意會。

即使不處于自然生命蓬勃的環境，我們的心也要努力保持一種天然純凈的性靈呀。不流于世俗，不陷于名利，不高興忘形，不哀傷過度，以自然萬物為榜樣，單純地生長或成長，直面打擊或失敗的降臨，會少很多掙扎的痛苦。

我計劃把散步這項活動進行得更有雅興，比如捧一本書，穿過碧湖一側，走到樹林陰翳下，或坐或站或走，或讀或看或寫，獲得自然靈性，獲得思想知識，然而終是沒有實現。我究竟是懶惰了，還是勤奮了？我開始以飛快的自行車替代了雙腳散漫的步伐，我更加貪戀躺著或是閑坐的安逸，我周旋于學業、課程與實踐活動的充實，散步的閑心漸漸淡了，甚至于少數幾次步行，冷落了路邊樹兒花兒草兒殷切的呼喊與邀請，埋頭捧著手機處理無關緊要的信息（這也是不安全的行為）。

我的心老了嗎？

我理應重拾我的浪漫主義。

走，散步去！

———選自中國西部散文網

作者簡介：王蓁，系廣西大學文學院漢語言文學172班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