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斌：科技型企業都能成為典范

張軍紅

“我幾年前認真學習了汪斌院長總結的《科技型企業成長‘十步法》，受到很大啟示，現在做到了國際領先的防水卷材，而且解決了廢舊紡織品100%循環再利用的難題。”這是前幾日河北一家防水材料企業負責人給北京高精尖科技開發院院長汪斌發來的感謝信，幾乎每隔一段時間，汪斌都會收到這樣的短信或微信，有他認識的，也有素未謀面的。“我很高興能夠將自身的經驗總結出來，切實地幫助到他們，這對我來說很有意義，也讓我堅定了繼續服務廣大科技創業者少走彎路的信心和決心。”汪斌笑著對《經濟》雜志、經濟網記者說。

汪斌的科技產業化之路始于1994年，大學畢業后他被分配到中國航天科技集團，從事高技術軍轉民工作，此后雖然工作單位幾經調整，但是其科技成果轉化的初心卻始終沒有動搖過，并且在這條路上一走就是26年。

找盲點，挑金子

回顧這26年的產業化歷程，對于汪斌而言，電動自行車的推廣是不得不提的濃墨重彩的一筆。2001年因家人騎電動自行車勤工儉學被罰，汪斌開始關注這個行業。“當時電動自行車還是個新鮮事物，法律相對滯后，沒有明確界定其到底是機動車還是非機動車，交警也沒有法律依據。我這個人一旦發現新的東西就特別喜歡鉆研，想要去改變盲點。”2002年初，汪斌作為第一發起人策劃承辦了“首屆中國電動自行車發展論壇”，并在會上達成了電動自行車為“非機動車”的社會共識。最終經過多方努力，2004年5月《中華人民共和國道路交通安全法》將電動自行車正式定性為“非機動車”，為其確立了合法身份。然而，新事物的推廣必定需要漫長的過程，為了讓更多城市放開對電動自行車的管制，2005年汪斌又牽頭發起了“第二屆中國電動車發展論壇”，吸引了大量主流媒體和地方主管部門的關注，進一步加快了電動自行車的解禁和健康發展。

也是這一年，汪斌加入北京仁創科技集團擔任副總裁。彼時這家以新材料為主營業務的高科技企業已經創辦13年，雖然每年都有一定營收，但始終不溫不火，沒有大規模發展起來。“這家企業的創始人科研造詣很深，研發能力也很強，當時推出的砂基透水磚這個新產品也有足夠的創新力，是我們現在大力提倡海綿城市的基礎材料，能夠有效地解決城市熱島效應的難題。”然而為什么這么好的產品出來后卻難以推廣？汪斌決定找到這個盲點。

“科研人員創業有一個特點，大都不擅長市場推廣，術業有專攻，他們擅長發明、創新技術，但是研發出的好產品容易被埋沒在沙堆里，看不見。不善于捕捉商機，等著別人來找是不可能的。”通過梳理汪斌發現，當時的北京水資源匱乏，有效涵養水資源成為備受關注的話題，與此同時，國家也在提倡建設節約型社會，并且積極組織會展。多年的市場推廣經驗告訴他這個機遇可遇不可求，“有這么好的政策和這么好的產品，我們一定要去展示自己的優勢”，最終，北京仁創科技集團憑借過硬的透水磚技術和創新理念，獲得與會領導和各大基建商的青睞，此后的兩年多時間里，包括奧運場館、中華世紀壇在內的30多個重點工程不約而同地選擇了砂基透水磚，企業和產品的影響力也因此大大提升。

“每個科技型企業都有成為典范的可能，至于為什么沒有成功，要分析原因。科技成果轉化其實并不難，經營者不僅要懂科技，還要懂市場，還要有眼光、有經驗，更要講方法，擅于發現產品的優點，這樣才能把埋在沙子里的‘金子挑出來，這也是我做科技產業化的邏輯。就我個人而言，本科學熱能工程專業，畢業后又分別在清華和母校北京科技大學完成了MBA和博士的學習，一方面，工科背景讓我對技術和研發流程有一定了解，另一方面，商科的深造讓我對市場的理解更為深刻，能夠針對市場需求進行有效分析和精準把握，這兩者的結合是我做好科技產業化這件事的基礎。”基于這一優勢，在經過兩家民營高科技集團8年的一線實踐后，2013年5月，汪斌創辦了東方硅谷科技開發院（北京高精尖科技開發院前身），致力于為科研人員創業提供全方位輔導，幫助他們做好產品推廣，做大市場布局。“如果能把成功的方法進行梳理總結，并借鑒運用，那么成千上萬的科技企業都會從中受益，并且科技本身就有很強的時效性，更新速度快，如果不能及時轉化，一旦出現可代替的新技術，其價值就會迅速下降，之前的心血也會付之東流。”

孵化器不能失了“孵”的初心

結合硅谷創投教父彼得·蒂爾《從0到1》的理論，以及國內實際情況，汪斌將科技產業化分為三個階段，一是“從0到1”階段，即剛剛邁出實驗室的初創企業，具有一定的產品研發能力和小批量生產能力，拿到高新技術企業認證;二是“從1到10”階段，即經過前期優勝劣汰，得到長足發展的優質“好苗子”，在科技加速器的幫助下，迅速做到“10”;三是“從10到100”階段，做到“10”的企業在資本驅動下，迅速做大做強，成為具有一定市場規模和資金實力的行業領軍企業。

在汪斌看來，科技型企業要實現“0到100”的質變，最關鍵的是做好前期孵化和在加速器里得到培育。自1987年第一家科技企業孵化器——武漢東湖新技術創業中心成立以來，孵化器已在我國發展了30余年，但汪斌卻直言，其實一直都沒有找對模式。“現在中國很多孵化器做不了孵化，更做不了加速，如果沒有在一個行業深耕10年以上，是很難去孵化別人的，孵化器就是老雞才能孵小雞。而現在很多孵化器都是‘二房東式經營，租來一片場地，再出租給一批創業者，日常除了培訓、咨詢及中介等小部分收入，大部分還是靠物業差價和政府補貼來維持運營，這種情況嚴重違背了孵化器的本質。這次疫情，孵化器特別是民營孵化器壓力很大，清華大學一項對995家中小企業的調查數據顯示，如不及時復工，2/3的企業資金維持不超過兩個月;創孵研究機構韻網對744家孵化器的調查結果顯示，近一半孵化器運營資金維持不到3個月。現在招商招租成為了孵化器的最主要任務，失去了初心。”

如何讓孵化器找回初心？汪斌認為，一方面國家應該把孵化器視為公益性事業，并為之承擔成本。“孵化器是軟基建，也是‘雙創的載體，加速器是‘雙創基礎上的倍增器，科技加速器就是創業孵化領域的新基建，這與修道路、裝路燈道理是一樣的，如果沒有‘0到1階段的大浪淘沙，就不可能有‘1到10‘10到100的高質量發展，政府應該并且有能力承擔這項開支。”以某城市要建設10萬平方米的孵化器為例，汪斌對《經濟》雜志、經濟網記者進行了詳細說明，“首先政府應該將場地承租下來，以低于市場的價格轉租給創業者，然后再將10萬平方米的場地劃分成若干個小孵化器，對外招募專業的孵化器管理團隊，并以企業的服務評價作為考核標準。如此一來，沒有了招租壓力，團隊便可以集中精力為企業賦能，幫助企業成長，才能真正體現孵化器的價值。”

就具體服務而言，汪斌認為，由于“0到1”階段的企業基數很大，淘汰率也很高，孵化器應該多進行普適性孵化服務，與此同時多為他們提供自我錘煉的機會，只有自身能力過硬、基因足夠強大，才有可能進入“1到10”階段，進而通過加速器的深耕扶持，成長為有利于中國經濟發展的優質企業。

另一方面，汪斌認為，對于孵化器的考核標準也應該有所改變，“目前國家對孵化器以面積等硬性條件為考核依據，但是孵化器不是越大越好，在服務能力一定的情況下，面積越大，分攤到各個企業的能量就越少”。在他看來，真正應該考核的是孵化器的服務效率比，即單位面積和人員相結合來看，成功孵化了多少“好苗子”，“100個人成功孵化10家企業和10個人成功孵化10家企業相比，肯定是后者的孵育效率比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