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敬謙
摘 要:企業是環境治理體系的主體。企業履行環境責任需要進行額外投入從而犧牲短期利益,因此難以單純依靠企業自發自覺履行環境責任。圍繞如何通過合理制度設計推動企業環境責任履行這一現實命題,從企業環境責任的外部性屬性視角切入,從如何構建科學有效的企業環境責任約束機制、如何構建公平合理的企業環境責任激勵機制,以及如何構建企業環境履行的外部影響機制等三個方面,具體探討了企業環境責任的政策調控體系建設問題。
關鍵詞:企業環境責任;環境治理體系;宏觀調控
中圖分類號:D9 ? ? 文獻標識碼:A ? ? ?doi:10.19311/j.cnki.1672-3198.2020.09.068
黨的十九大報告將污染防治列入全面建成小康社會決勝期的三大攻堅戰,并提出構建政府為主導、企業為主體、社會組織和公眾共同參與的環境治理體系。廣大企業能否較好履行環境責任(Corporate Environmental Responsibility),是影響生態文明建設成效,制約經濟社會可持續發展的重要因素。但是就單個企業而言,在短期內,企業履行環境責任需要進行生產經營活動外的額外投入,這與股東短期利益直接相悖;在長期內,企業履行環境責任會提升企業價值提升,但是這一提升效果卻難以量化度量。最終的結果是,市場化運作的企業履行環境責任的積極性主動性通常不高,涉企環境監管的壓力較大。因此,如何通過一系列制度設計,構建能夠激勵企業積極主動履行環境責任的體制機制,推動形成企業自發履行環境責任的良好氛圍,已成為一項具有重要現實意義的命題。
1 企業環境責任的外部性與市場失靈
企業履行環境責任,包括升級環保設備以減少污染物排放、升級生產工藝以降低環境負面影響、繳納相關稅費以分擔社會成本、對周邊企業和居民進行補償、出資參與環境保護活動等多項內容和多種形式。從外部性理論的視角來看,研究企業環境責任問題首先應將其界定為生產的外部性問題。企業從事生產活動難以避免對外界環境產生影響且通常是負面影響,既形成生產者對生產者的外部效應(例如企業污染物排放影響周邊企業發展),亦形成生產者對消費者的外部效應(例如企業造成環境問題影響周邊居民生活)。就全社會而言,企業生產經營活動對環境產生的負面影響既是對受害企業和消費者直接利益的損害,亦是對社會總體福利的削弱。為保障社會公平,這一損失應當由企業通過履行環境責任予以降低或者彌補。
企業環境責任的外部性屬性極易導致市場失靈。企業需要綜合考慮自覺履行環境責任的成本(各類直接支出)和預期回報(企業聲譽提升、企業長期價值提升等),以及拒絕履行環境責任所可能引發的損失(可能的行政處罰、訴訟索賠、企業聲譽損失等)。就現實而言,環境責任的履行通常是短期無回報的支出(最典型的是排污費的支付),從而企業履行環境責任的積極性通常較低。對于部分落后企業來說,如果環境責任履行成本過高,企業生產經營活動會是無利可圖甚至虧損。根據環保部的公示情況,2010—2013年國家重點監控企業應繳排污費共計約406.5億元,實際繳納約326.2億元,拖欠金額達80.3億元,占到應繳金額的19.8%。王金南等(2014)指出排污費的征收給企業帶來了額外的經營成本,排污費征收的越多,企業面臨的壓力越大,就越有可能出現拖欠的情況。張萃和伍雙霞(2017)的實證研究結果則表明,承擔環境責任與中國企業績效之間的非線性關系呈現出倒“U”型,即承擔環境責任會對企業績效產生正面影響,但是如果過度進行環保投資則可能對企業績效產生負面影響。總體而言,由于企業承擔環境責任意愿的不確定性,社會和政府有必要督促其充分履行環境責任,干預環境公共產品屬性所引起的市場失靈,以實現更大范圍和更高層次的社會公平。
2 構建科學有效的企業環境責任約束機制
不同行業、不同階段、不同類型企業履行環境責任的成本是不同的。對于高污染企業而言,環境責任的履行成本較高,對于利潤的影響較大,此類企業接受以罰款為代表的懲罰性措施反而成為其最優選擇。例如賈興平和劉益(2014)通過實證研究發現,企業競爭強度與其履行社會責任呈倒“U”型關系,即競爭會促進企業履行社會責任,但是競爭強度較高時企業則傾向于逃避社會責任。在這種現實條件下,必須建立健全更具有系統性和針對性的企業環境責任激勵機制,通過強化約束性政策調控,顯著提高企業拒絕履行環境責任的成本,倒逼企業積極履行環境責任,最終減少企業生產經營活動對全社會福利的負效應。具體而言,可以通過妥善結合行政手段與市場化手段,利用多種政策共同發力。
一方面,用好稅收政策為代表的經濟調控手段。盧洪友等(2017)的實證研究發現,對于非污染性企業而言,企業實際稅負對其環境責任履行具有正向影響,實際稅負越高的企業越有動力去開展環保工作,以爭取獲取政府稅收優惠。政府稅收政策能夠直接影響被調控企業的稅后凈利潤水平,而且影響范圍很廣,可以作為有力的調控工具。對于污染企業實施懲罰性的稅收政策,能夠有效影響企業決策,推進全行業生產綠色化水平提升。
另一方面,提高污染性行業的環保標準。對于競爭強度過高或出現較大范圍虧損的部分行業,稅收政策已難以進行有效調控。此時則必須借助于行政手段,通過精準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提高行業準入門檻和環保標準,有效清理過剩和落后產能,在較短的時間內實現全行業的供給升級。通過對特定行業內企業在環保設施、排放標準等方面進行強制性要求,可以迫使部分落后企業退出,倒逼企業開展技術改造升級和加強環境保護。同時,針對不同企業情況,還可以采取差異性金融政策等方式,提高拒絕履行環境責任企業的融資成本,引導其重視環境保護,加大相關投入力度。
3 構建公平合理的企業環境責任激勵機制
Banerjee(2001)指出,企業對環境責任的態度可以分為兩個層次,較為基礎的層次是反應型,即簡單被動地去遵守現有的管制要求;較高的層次則是主動型,即采用前瞻性戰略,通過自發實現環保目標以建立競爭優勢。這一觀點可以被借鑒至環保領域宏觀調控,即在約束機制的基礎上,著力形成不同力度和側重點的激勵機制,推動企業去實現環境目標。
一是通過財政補貼政策引導企業控制污染排放。盧洪友(2019)的實證研究結果顯示,財政補貼能夠顯著增強企業的環境責任意識,有效促進企業進行環保投資。財政補貼類政策是最典型的綠色發展引導政策。一方面,企業獲得補貼需要滿足一定基礎條件,例如環保設施的投入規模、先進技術和工藝的運用、較好的環境保護投入歷史記錄等,企業為滿足補貼申請條件需要事先在相當長的時間內履行好環境責任。另一方面,相關財政補貼能夠直接提升企業履行環境責任的能力和意愿。獲得補貼后,企業需要將補貼資金直接運用于環保相關設備購置、技術改造或技術創新,還會受到對補貼資金使用情況的監督。在上述因素共同作用下,常態化的財政補貼政策能夠在較大范圍內顯著提升企業履行環境責任的積極性。
二是推進綠色金融發展以信貸資源配置引導企業綠色發展。信貸資源向高污染部門的傾斜會導致單位產業的污染代價增大,進而降低經濟發展質量。劉錫良和文書洋(2019)論證了金融機構的信貸決策能夠影響經濟增長質量,并提出對我國金融機構而言,發展綠色金融和合理適度承擔環境責任是支持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重要手段。應加快發展綠色金融,擴大綠色信貸、綠色債券等綠色金融供給規模和影響范圍,盡可能地惠及更大范圍企業,為高水平履行環境責任的企業提供更低的融資成本,并為有意向進行環保投資的企業提供定向金融支持,從而廣泛影響企業決策。
三是完善支持企業履行環境責任的產業和區域政策。與財政、金融政策相比,產業政策和區域政策調控偏向于宏觀層面,但是同樣能夠在支持企業環境責任履行方面發揮積極作用。就產業政策而言,一方面,對環保行業發展的傾斜,可以加速擴大環保產業體量規模,增加環保類設備、服務、技術的供給數量,從而保障其他行業企業以更低成本獲得環保資源,以更低成本實現節能減排。另一方面,從區域產業布局的層面對高污染行業進行適度限制并鼓勵企業轉型升級,可以在有效提高經濟發展綠色化水平的同時,形成對傳統產業、高污染行業企業加大環保投資、加快產業轉型、履行好環境責任的推動力。
4 構建企業環境責任履行的外部影響機制
影響企業環境責任履行的非經濟層面因素,既有內部因素例如股東道德感和環境責任感、企業文化等,亦有外部因素例如行業社會責任敏感度、社會輿論監督力度、社會道德標準等。彭泗清等(2007)的調查研究發現,“優秀企業家一定具有強烈的社會責任感”被企業經營者普遍認同,而且履行社會責任的成本問題亦受到企業家較為普遍的關注。葉志偉和葉陳剛(2011)則認為企業通過履行環境責任可以樹立良好形象,從而帶來巨大經濟效益。劉柏和盧家銳(2018)研究了企業社會責任的傳染機制,提出就企業跟風從事社會責任有關活動而言,國有企業更多是“順應潮流”(即選擇盲目從眾),民營企業則更多是“投機取巧”(即選擇有利可圖)。上述研究從不同角度揭示了外部環境因素對企業履行環境責任的影響力。應更加重視外部影響機制的完善,加速形成推動企業環境責任履行的社會環境,以敦促企業更好地履行環境責任。
具體而言,可以從以下方面著手。一是加強企業環境信息披露,為更廣泛的輿論監督提供條件。建立健全企業環境信息披露制度,為新聞媒體、行業協會、社會公眾開展環境保護相關的輿論監督提供條件,提高企業履行環境責任的潛在收益,降低其污染環境所可能遭受的損失。二是加強社會文化建設,為主動承擔環境責任的企業提供良好發展空間。鼓勵全社會形成綠色導向的消費理念,形成消費者更加關注產品綠色化水平、關注產品生產過程綠色程度、關注產品經營者社會責任履行情況的良好文化氛圍。三是加強企業文化建設,加快使綠色發展理念成為企業界共識。鼓勵企業家主動承擔環境責任,引導各類企業將積極履行社會責任、主動踐行綠色發展理念的觀念融入企業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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