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帆
羅曼·羅蘭曾經說過:“世上只有一種英雄主義,那就是認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熱愛生活。”從學者轉變為斗士的聞一多,顯然就是這樣一位“英雄”。吳晗在《哭亡友聞一多先生》里稱:“終于有一天,這位詩人、學者、教授,被趕出象牙之塔了,正如他自己所說的,被攆到十字街頭。”晚年聞一多的拍案而起,恰恰是因為經歷了十年埋首古籍、不問政治的學者生涯后,在祖國的存亡和民族的危難面前,在現實的教育和自身的反省之中,逐漸認清了國民黨反動統治的腐敗。于是,他不再避居于象牙塔,而是毅然決然走出安靜的書齋,投身昆明的民主運動——為了捍衛五四立場,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少年又回來了。聞一多對國家和民族的痛苦懷著深深的悲憫,他用豐沛的理想和崇高的慈悲為國人豎起的旗幟影響了一個時代又一個時代;先生雖身處黑暗卻不遺余力地喚醒國人對光明的向往,對自身的遭遇和困苦卻視而不見。窮則獨善其身容易,達則兼濟天下也容易,而窮仍兼濟天下卻不容易!但聞一多先生做到了。可惜,先生的生命因他的勇敢,因他對祖國和民族的熱愛,被永遠定格在了47歲。他的好友朱自清這樣評價他:“你是一團火,照徹了深淵;你是一團火,照明了古代;你是一團火,照亮了魔鬼,燒毀了自己……”魯迅說:“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慘淡的人生,敢于正視淋漓的鮮血。這是怎樣的哀痛者和幸福者?”聞一多先生,便是這“真的猛士”,盡管手無縛雞之力,仍然用如椽大筆,仍然用慷慨激昂的演講,追逐著心中的夢想,痛并快樂著。然其實,本期人物欄目里的欒貴明與汪曾祺,又何嘗不是這樣的英雄與猛士?前者取保候審五年后,為了錢鍾書先生的“數字夢”,依然堅持去完成“中國古典數字工程”這個項目;后者一生輾轉,歷經苦難和挫折,卻以幽默風趣的語言道盡人間歡喜——在認清生活的真相后,他們仍以他們的方式,熱愛著生活,且一直都在我們的生活中。
承載了太多意義的2019年在喧囂中落幕,2020年,艱難也好,無奈也罷,讓我們如他們,熱愛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