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章明
摘要:刺繡是我國最古老的技藝之一,長期以來,刺繡常被視為“女性”的藝術。但在閩東畬族,卻有著“男繡女不繡”、“傳男不傳女”這一大相徑庭的傳統。因此,筆者結合自身經歷,追源祖師,探究歷史,淺析成因。
關鍵詞:畬族;男繡女不繡;傳男不傳女
緣起
說起刺繡,大家眼前可能都會浮現出一飄逸女子坐于案前,一縷縷絲線在她纖細、精巧的手下,刺繡出多彩的繡品。正如唐代詩人羅隱的詩作《繡》中所描繪的一樣:“花隨玉指添春色,鳥逐金針長羽毛。”自古以來,女性就與刺繡這門技藝關聯在一起,可在閩東畬族,卻有著“男繡女不繡”的規矩。楊鹓就提出過:“少數民族服飾類型眾多,作為一種現象大家都有目共睹,但他們的成因似乎沒有人去深究過。”[1]畬族傳統服飾制作體系也存在此現象,大家都知“男繡女不繡”,卻從未有人去探究其成因。筆者從事畬族服飾制作二十余年,以自身經歷結合畬族服飾的歷史背景,淺析其中原因。
行走的裁縫
在過去,裁縫是一門手藝活,它的制作并不像我們現在看到的在工廠中大規模生產的流水線,而是需要靠大量時間去鉆研學習,依靠手藝和口碑吃飯。如同木匠、鐵匠等職業一樣,它在當時也是人們生活中必須要接觸的一門行當。而在閩東畬族當中,裁縫并不像我們在許多電視劇中看到的那樣,開著店鋪,等待著客人上門購買成衣或是定制衣物,而是要走村串戶,到不同的人家中去制作衣服。因為在當時,物質相對匱乏,做得起衣服的人并不多,人們并不像現在一樣經常添置衣物,有時甚至一套衣服要穿幾年,所以制作的衣服主要以婚嫁衣、壽服、喪禮服等必備服裝為主。因其鄭重,故而裁縫在當時也頗受族人敬重。
“東家”(顧客)要制作衣服時,會提前發“紅帖”請裁縫到家為其制作服裝。裁縫收到“紅帖”后,擇定吉日外出到“東家”家為其制作衣服。裁縫師傅忌在初一、十五、十三、廿三外出,因為畬族民間習俗初一、十五為家鬼回家行香日,十三、廿三為“雙破日”不吉利。
由于畬族大散居,小聚居,交錯雜居的特點,加上舊時交通也不方便,大部分山野歧路只能靠步行,遠些的畬村需要步行數日。裁縫抵達“東家”后,根據“東家”需要制作的服裝數量,制作時間少則幾日,多則數月,所以有的裁縫師常年在外奔波,為人制作服飾。在此期間,裁縫師的吃住均由“東家”負責,“東家”以計件方式或以工作天數付裁縫師報酬。畬族裁縫師不僅需要縫制各種衣服,還有衣服、枕頭、肚兜、香袋等等的繡花均由裁縫師完成,畬族沒有專職的繡花師,所以畬族裁縫師兼繡花師。
兒徒傳藝
畬族服裝服飾手藝的傳承主要是在父子、叔侄之間。[2]有時也有親戚朋友的孩子拜師學藝的,拜師雖然沒有文化要求,但對學徒的人品、年齡要求還是比較高的。年齡通常要求13-16歲,因為這個時候的孩子手指比較靈活,學東西快;并且學徒必須常年跟隨在師父身邊,也要上“東家”家干活,所以必須人品要過硬。師父了解了學徒的人品、家庭情況和各方面條件后,師父與學徒、學徒家長口頭協議。在協議學徒期內(通常三年),學徒必須受師父管教,期間不得中途退出,否則會追討“飯錢”。而師傅則在其學徒期內提供膳宿,期間學徒沒有任何報酬,過年時師父僅給一套新衣裳過年,學徒出師后,必須送一個豬腿給師父報答其傳授技藝之恩。
學徒生涯剛開始通常與真正的裁縫工作沒有太大關系。通常是配合師兄師父做些雜活,除外出“東家”做事外,閑時需要幫助師父做些家務活、農活甚至帶小孩。在過去,畬族裁縫都是純手工,裁是剪裁,縫是縫紉與繡花。通常學徒是先學縫紉和繡花,最后學剪裁,剪裁會了就代表出師了,裁剪也是師父最后教的看家本領、出活手藝。如果只會縫紉和繡花,不會裁剪永遠不算出師。
淺見
畬族裁縫師即是畬族繡花師,舊時因工作性質,裁縫師需要奔波于各畬村之間,甚至常年在外。學徒學藝時期也必須跟隨師父身邊,與師父同住于他鄉。因此筆者認為閩東畬族“男繡女不繡”主要有以下三點成因:
1、由于畬族的裁縫們大都需要到“東家”去做工,需要長時間在外進行上門服務,而在過去,由于受封建禮教的影響,女性不適宜經常拋頭露面且長時間在外,故畬族沒有女裁縫師。另長期與他人親密接觸會影響女性的聲譽,故此,女性也不便于學習技藝當繡花學徒。
2、由于女性的生理特征,導致其生育,懷孕、哺乳期間都不適合在外奔波。這也會影響其從事裁縫行業。
3、不同于漢族女性,畬族女性一直是家庭的重要勞動力,郭沫若曾賦詩曰:“健婦把犁同鐵漢,文物由來第一流。”[3]及“婦女之耐勞,尤勝男子”[4]都是對畬族女性的描述。畬族婦女完全投入田間勞動,為生存而忙碌,沒有時間在家刺繡;即便農閑時,可因勞作影響手的靈活和粗糙,在做刺繡的時就容易導致掛線,影響繡花,而且繡花也需要長時間的學習。所以就把這些工作給專職的畬族裁縫師。
隨著時代的發展,如今“男繡女不繡”那些的規矩早已經沒有了,這些影響女性成為繡花師的原因都已成為過去,現在男男女女都可以自由學習畬繡技藝。
參考文獻:
[1]楊鹓:《背景與方法——中國少數民族服飾文化研究導論》[J],《貴州民族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1997 年第 4 期,第 33 頁。
[2]藍炯熹:《寧德畬族的企業家現象》[J],寧德師范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6年第 2 期,第7頁.
[3]施聯朱、雷文先主編:《畬族歷史與文化》,中央民族大學出版社1994年版,第138頁。
[4]呂錫生:《明清時期畬族對浙南山區開發》,載《畬族研究論文集》,民族出版社1987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