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螢火

劉超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蟲兒飛，蟲兒飛，你在思念誰……”每當聽到這首歌謠，我便想起我的外公，想起兒時那個月光溫柔的夜晚。

那時外公愛側坐在一把木椅上，微躬著腰，一只手托住下巴，另一只拿著煙卷。白煙從他厚厚的嘴唇中吐了出來，遮住了他的半張臉，接著又彌漫開來。那時，我總愛問他：“媽媽什么時候來接我們回城市？”他將煙卷丟到地上，用解放鞋磨搓了幾下，那雙眼睛顯得有幾分灰暗，喃喃道：“等你長大—些，再長大—些。”

昏黑的天空，一輪彎月傾灑著光輝。不遠處的田野上空，閃著星星點點的燈火。我歡喜地扯著外公的衣角，嚷道：“那邊有螢火蟲耶！”不等外公回答，我拉起那雙樹皮般的大手奔向了田野。

田野一望無際，漫天的螢火仿佛夢一般。外公許是累了，干脆躺在田野上。我捏著下巴，說道：“外公，這些螢火蟲真漂亮，我們捉幾只回去吧！”外公不住地擺著手： “這可不行，你如果把它捉回去，它晚上會嚇你的。聽老一輩的人說，螢火蟲在晚上會飛到死人的墳墓上，與靈魂對話，然后照亮天堂之路……”我不禁打了個寒噤，望著外公說： “外公，媽媽說大城市的燈光比螢火蟲還好看哩，等我長大了，帶您去看！” “好啊，可惜我年紀大了，去不了嘍。你得好好讀書，在大城市里工作，那外公說不定會變成螢火蟲……”外公沒有再說下去，只是望著滿天的螢火，出了神。

后來，我去了城市里讀書，月亮依舊，只是再也沒有看到過螢火蟲;而外公，最終也沒有去大城市。淚水朦朧了雙眼，我恍若看到了滿天的螢火蟲，它們飛啊飛，照亮了一個老人的墳墓，也照亮了一個孩子成長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