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中央蘇區從1932—1934年開展了一場轟轟烈烈的糧食合作社運動。這種以“出資入股”形式組建的糧食合作社,在應對長征前組織的幾次糧食征集和借谷運動中發揮了舉足輕重的作用,它不僅幫助紅軍渡過了難關,挽救了新生的蘇維埃政權,而且受到蘇區農民的歡迎,豐富了我黨早期鄉村治理的探索和實踐。
關鍵詞:中央蘇區;糧食合作社運動;鄉村治理
中圖分類號:D231??? 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CN61-1487-(2020)04-0114-03
“食者民之本也”,保證糧食的供應至關重要。中央蘇區糧食合作社運動的開展,不僅出色地完成了糧食問題這一經濟建設的戰斗任務,而且是中國共產黨首次進行鄉村社會治理的成功實踐。研究這一鄉村治理實踐,可以為新時代農民專業合作社的發展提供歷史借鑒。
一、中央蘇區糧食合作社運動興起的原因
(一)穩定糧食價格,減少“剪刀差”現象
敵人的軍事“圍剿”和經濟封鎖,導致了嚴重的工農業產品價格“剪刀差”問題。像江西的贛縣、永豐縣等余米之地,“現時每擔谷子跌到二吊錢以下,扣大洋還不夠一塊錢。”[1]為什么糧食在收獲時會大幅度跌價,出現增產卻不增收的現象呢?首先,土地革命實現了“耕者有其田”,市場上米谷供應量大幅度增加帶來米價下跌。實際上,最主要的原因是農民手里沒有錢。農民依靠輸出農產品換取現金,但敵人的經濟封鎖使得這種交換并不順暢;由于蘇區工業薄弱,蘇區所需的日用品,如布、鹽,只能從外部輸入,導致資金外流。而擁有主要資本的地主、商人和富農等害怕革命形勢不利便將資本藏匿不出或輸出境外,具有保守經濟觀念的個體戶也將現金掩藏,市場上流通的現金量缺乏引起了通貨緊縮。同樣的一塊錢,購買力相比之前增加了即可以買到更多糧食,糧價便顯得下跌了。一些奸商富農受利益驅使乘機進行投機活動,將秋收時廉價買入的糧食囤積居奇,在春夏荒之際哄抬谷價從中大獲其利。通過賤買貴賣的方式,剝削農民謀取私利,使資本更加集中于自己手中。農民只有通過低價出糶糧谷,才能支付得起稅款和工資。隨著每個農民都壓低價格,打價格戰,糧食市場上糧谷數量增加,導致價格下跌。時任財政部部長鄧子恢認為采取強制命令限制米價并不能解決問題,制約糧食市場的問題是資金的流通問題。他認為蘇維埃區域不能局限于農村,要向工業中心城市拓展,實現工農產品之間的交換,使得現金可以流通。資金的順暢流通,是防止糧食價格暴漲暴跌,改善農民生活和發展經濟的關鍵。鄧子恢提議由農民自愿集資入股創辦糧食合作社,當資金富足便可控制糧食市場,穩定糧食價格。
(二)擴紅運動的發展,糧食問題日益突出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在革命戰爭環境下,糧食是一種極其重要的戰略物資,關系到能否取得反“圍剿”戰爭的勝利和蘇區的生死存亡。糧食問題,涵蓋的不單是經濟問題,也牽涉著重大的政治問題,必須加強糧食工作的領導。隨著擴紅運動的發展、根據地的擴大,糧食需求量增加,軍隊糧食問題成為了頭等重要的問題。糧食調劑局作為調劑蘇區糧食,保障蘇區紅軍及政府糧食供應的國家機關,面對中央蘇區紅軍隊伍的發展和壯大,調劑軍糧的能力也是十分有限的。糧食合作社是群眾性的集體經濟組織,與農民群眾有著緊密聯系,便于集中統一收購和貯存糧食。相對于糧食調劑局,糧食合作社依靠群眾的力量,不必挨家挨戶去收集糧食,可以減少收購糧食的人力、物力和財力。1933年3月4日發布的《為調節民食,接濟軍糧》的第39號命令指出,“各地政府應領導群眾快快組織糧食合作社,在糧食調劑局的領導下,既要辦米,還要辦鹽,以抵制富農奸商的積藏操縱,以防備國民黨的嚴厲封鎖,以調劑各地的民食,以接濟前方軍糧。”[2]“用兵制勝,以糧為先”,糧食合作社作為紅軍糧倉服務于革命戰爭,推動著中國革命順利前進。因此,蘇維埃政府將創辦糧食合作社提上了議事日程。
(三)戰爭環境下鄉村建設運動的必然要求
土地革命前,60%-80%的土地被地主掌控著。農民承受著高額地租和高利貸的剝削,其生活走向貧困化。土地革命實行農民土地所有制,這是黨在農村進行的重大社會變革。鄉村社會現有的制度體系和組織系統,伴隨農民土地所有制的建立而改變。農民分得土地后,其農業生產活動卻被敵人的軍事“圍剿”和經濟封鎖所阻礙,致使鄉村經濟趨于崩潰。此時開展鄉村建設運動挽救鄉村經濟,是大力發展小私有的個體農業經濟,還是發展合作社經濟,它們又要以怎樣的姿態在惡劣的戰爭環境中生存和發展,是蘇區鄉村建設面臨的一個重大問題。梁漱溟認為,“中國的經濟建設就是合作社的建設,鄉村運動正以合作社運動為其中心工作。”[3]在戰爭環境下,農民自顧自地發展并不能實現鄉村自救,須打破一家一戶為生產單位的限制,破除小私有觀念的束縛,發揮農民互助合作的積極性,共同發展農業生產。土地革命后,蘇區鄉村建設所需要的經濟上的組織形式便是合作社,這更能解決當前他們面臨的實際問題,是農民所迫切需要的。糧食合作社作為集體性的經濟組織,是推動鄉村建設運動獲得實效性的重要載體,為農業集體化的實現奠定基礎。農民自愿納入糧食合作社,通過自己的力量建設合作社并從中獲得經濟利益和政治地位,無形中把他們變成鄉村建設的戰士而提綱挈領便于指揮,為鄉村建設積聚堅實的群眾力量。
二、中央蘇區糧食合作社運動的發展歷程
(一)糧食合作社運動的興起
閩西蘇區創辦糧食合作社較早,是中央蘇區糧食合作社的發源地,并且閩西販米合作社是糧食合作社運動的開端。1932年8月,敵人采取的經濟封鎖政策導致剪刀差現象,阻礙了蘇區經濟發展。個別地區又遭遇夏荒,糧食問題日益凸顯,開展糧食合作社運動迫在眉睫。時任中央財政部部長的鄧子恢提議,為了調節糧食價格,抵制奸商富農的破壞,降低剪刀差現象給農民帶來的損失,在中央蘇區開展糧食合作社運動。8月21日頒布的《發展糧食合作社運動問題》的第7號訓令指出,人民群眾要響應政府號召積極出資入股,完成每鄉至少建立一個糧食合作社的任務。同時頒布了《糧食合作社簡章》,詳細說明了糧食合作社的宗旨、資本、紅利分配等情況,為糧食合作社運動的開展奠定制度基礎。30日,鄧子恢發表了《發展糧食合作社運動來鞏固蘇區經濟》一文,對開展糧食合作社運動的必要性、方法和作用等進行了深刻闡述。
(二)糧食合作社運動的推進
1933年,中央蘇區恰逢青黃不接的季節,糧食產量下降。為了盡快擺脫糧食短缺困境,3月4日發布的《為調節民食,接濟軍糧》第39號緊急命令要求,各級政府大力號召農民群眾以最快的速度創辦糧食合作社,以調劑軍用民食,保障軍糧的供應。同年5月27日,《關于倡辦糧食合作社與建造谷倉問題》第2號訓令相繼頒布,要求每個鄉鎮務必建立一個糧食合作社,并在鄉鎮中規劃出一定區域建造谷倉,以方便糧谷的貯存。7月4日頒布的《關于倡辦糧食合作社問題》第21號布告指出,廣大農民群眾共同集資組建和經營管理好糧食合作社,是解決糧食供給問題的有效途徑。隨著一系列命令、訓令和布告發布后,糧食合作社運動的發展步伐大大加快。
(三)糧食合作社運動的高潮
1933年8月召開的中央蘇區南北部經濟建設大會,掀起了創辦糧食合作社的高潮,糧食合作社運動進入到一個新階級。南北部經濟建設大會提出,每個縣務必盡最大努力在各個鄉鎮建立起擁有300個社員和300元股金的糧食合作社,并規定八、九、十三個月中央蘇區各縣要發展社員五十萬。為了貫徹落實南北部經濟建設大會的會議精神,中央蘇區各地開展了革命競賽運動,糧食合作社運動如火如荼地進行著,并取得了突破性進展。據瑞金和興國的統計數據顯示,在8月以前,糧食合作社在瑞金是罕見的,在那后,糧食合作社屢見不鮮,并且社員發展為6800人,股金共有1890元;興國在一個月內,社員飆升至15000人。糧食合作社在經濟建設大會后如雨后春筍般建立起來,與消費合作社相比較,糧食合作社的發展步伐更快,發展規模更大,在12月一躍成為中央蘇區第一大合作社。1934年1月,全蘇“二大”通過了《關于蘇維埃經濟建設的決議案》,指出當前糧食短缺問題突出,必須大力發展糧食合作社。這一會議使糧食合作社運動在經濟建設大會的基礎上,向前踏進一大步,迎來了糧食合作社運動的鼎盛時期。在這一時期,糧食合作社運動得到了蘇區民眾的大力擁護,逐步發展成為一場廣泛的群眾運動。
三、中央蘇區糧食合作社運動的歷史作用和現實意義
在蘇維埃中央政府的正確領導和蘇區民眾的支持和參與下,中央蘇區糧食合作社運動得以順利開展,并取得了顯著成績。這一運動不僅產生了巨大的歷史作用,其成功實踐經驗在于農民專業合作社的發展與壯大。
(一)推進了中央蘇區合作社運動,發展了蘇區經濟
合作社運動是經濟建設戰線上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促進蘇區經濟發展的主要途徑。中央蘇區合作社主要包括消費、糧食、生產和信用合作社四種類型,這些合作社是工農群眾自愿出資創辦并合作經營的,是以股份集資為“輪帶”的群眾性經濟組織,但每個合作社所涉及的領域有差別,職能和作用各不相同。糧食合作社作為合作社類型中最重要和最普遍的一種,其蓬勃發展推進了合作社運動進程。工農貧苦階級通過土地革命打倒了地主富農,分得了田地,生產積極性大增,可充當糧食合作社運動的先鋒和主力軍。在革命戰爭環境下,蘇區一切產業都處于百廢待興,要想振興產業需要籌措大量資金。農業是基礎,最先振興的產業就是農業,而農業中最基礎的環節是糧食生產。糧食合作社運動的蓬勃發展,為蘇區軍民擺脫了糧食緊缺的困境,也為其他合作社的組織、蘇區產業的振興積聚了資金,推動蘇區合作社事業走向繁榮興盛,推進了合作社運動進程。它將發展國民經濟與發展合作社經濟二者相結合,促進了蘇區經濟發展。這一運動給農民帶來了看得見的實際利益,贏得了農民群眾的廣泛支持,紛紛高度贊揚“合作社第一好!”。
(二)作為鄉村治理的重要載體,促進了中央蘇區鄉村治理取得顯著成效
糧食合作社作為集體性的經濟組織,是一種重要的組織資源,推動了蘇區鄉村建設。它也是中央蘇區鄉村治理的重要載體,它的創辦與發展促進了中央蘇區鄉村治理取得顯著成效。糧食合作社既通過社內貯存的米谷調劑糧食價格,防止“谷賤傷農”和農民吃貴米現象的發生;又嚴厲打擊了奸商富農使農民生活得到改善,提高了農民開墾荒田的積極性,糧食產量增加。同時,糧食合作社具有一定的盈利能力,可以讓社員分享紅利,提高了他們的購買力水平。農民群眾生活得到改善,激發了他們參加革命戰爭的熱忱,使工農聯盟得到進一步鞏固。在嚴峻的戰爭形勢下,糧食合作社既是革命動員的載體,更是“紅軍的糧倉”,保障了紅軍給養,為革命戰爭的勝利和將來革命的轉變提供了物質力量。“糧食合作社,遇到糧食恐慌,擁護紅軍委員會無從采辦軍米或特別需要時,應將存儲糧食盡先賣給紅軍。”[4]糧食合作社作為紅軍的糧倉,在緊急情況下首先保證了紅軍糧食的供應,契合了王健民對糧食合作社的評價:“所謂‘貯糧云者,不過變相‘軍糧倉庫而已。”[5]在應對1934年糧食困難局面和長征前組織的幾次糧食征集運動和借谷運動中,糧食合作社發揮了舉足輕重的作用,幫助紅軍渡過了難關,挽救新生的蘇維埃政權于危難之中。這對如今完善鄉村治理體系,實施鄉村振興戰略也具有一定的借鑒意義。
參考文獻:
[1]鄧子恢.發展糧食合作社運動來鞏固蘇區經濟[N].紅色中華,1932-08-30.
[2]臨時中央政府人民委員會.為調節民食,接濟軍糧[N].紅色中華,1933-03-04.
[3]梁漱溟.鄉村建設理論[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1.
[4]中國社會科學院經濟研究所.革命根據地經濟史料選編(下)[M].南昌:江西人民出版社,1986.
[5]王健民.中國共產黨史稿·江西時期(下)[M].香港:中文圖書供應社,1974.
作者簡介:曾燕霞(1994—),女,漢族,江西吉安市人,單位為湖南科技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研究方向為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研究。
(責任編輯:董惠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