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巍南山鎮疫魔

納蘭澤蕓

2020年1月末，正當中國舉國上下都在準備慶祝春節的時候，中華大地突然出現了一種傳染性極強、令人聞之色變的新型冠狀病毒——這? ? ? 是一種從未在人體中發現的冠狀病毒新毒株！

人類感染了這種病毒之后，就會出現發熱、干咳、乏力、呼吸困難等癥狀，嚴重者會導致肺炎、嚴重急性呼吸綜合癥、腎衰竭，甚至死亡。更為可怕的是，目前人類對于這種新型冠狀病毒沒有特異治療方法！

疫情的核心暴發點是中國的重要城市——九省通衢、三鎮矗江的武漢！

武漢是辛亥革命首義之地，近代史上數度成為中國政治、軍事、文化中心，如今更是中國長江經濟帶核心城市、中部崛起的戰略支點、全面創新改革試驗區、全國三大智力密集區之一。

城下滄江水，江邊黃鶴樓。朱闌將粉墻，江水映悠悠。昔日繁華美麗、生機勃勃的江城武漢告急！一千多萬武漢人民告急！

而且，除了武漢之外，全國其他省份或城市，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感染情況。

這時，一位84歲的老人在廣州鄭重提醒全國人民：“這個時候，能不去武漢就不要去！”——他就是國家衛健委高級別專家組組長、中國工程院院士、目前中國最優秀的呼吸病學專家鐘南山教授！

可就在鐘南山說出這句話的同時，1月18日，他自己卻義無反顧地踏上了廣州至武漢的高鐵，向那個充滿著危險、充滿著未知的疫魔核心地出發。

正是春運高峰，高鐵早已沒有票了，車務組只好把他安排在餐車里。在餐車上，他仍然手握文件，時而眉頭緊鎖，時而凝視窗外，他在為武漢的疫情憂心，為全國人民的安危憂心。自從疫情發現以來，他已經幾天幾夜沒睡安穩覺了。

疲困襲來，他靠在座位上，微向后仰著頭，就這樣閉著眼睛睡一會兒。不到二十分鐘，他又睜開布著紅絲的眼睛，開始了緊張的工作。

到達武漢的鐘南山，在實地仔細考察之后得出結論：新型冠狀病毒肯定存在人傳人！

病毒極具傳染性，為阻斷病毒進一步快速擴散和蔓延，2020年1月23日上午10時起，黨中央決定將武漢實施“封城”。

病患大量增加，武漢現有的醫院和醫護人員缺口太大，根本無法收治所有確診患者和疑似患者，鐘南山與各方專家經過縝密論證后建議：以最快速度開建火神山、雷神山兩所醫院集中收治患者！

火神山醫院于1月23日開建，建筑面積達3.39萬平方米，可容納1000張病床，2月3日正式投入使用。

雷神山醫院于1月26日開建，建筑面積達7.99萬平方米，可容納1600張床位，2月8日正式投入使用。

老百姓說：“看到鐘南山教授我們就安心了！”“有鐘南山教授在，我們不慌！”

在民間，甚至流傳著這樣的一句話：

“火神山，雷神山，鐘南山，三山穩鎮毒魔;

醫者心，仁者心，中國心，萬心齊抗病疫。”

為什么鐘南山在老百姓的心目中有著如此崇高的地位？

因為在17年前那場慘烈的非典之戰中，鐘南山讓人們看到了一個為了國家為了人民“鞠躬盡瘁，死而后已”的國之衛士形象！

憶往昔崢嶸歲月稠。雖然已經過去了17年，但人民依然不會忘記那一年的慘痛經歷。

那一年也是臨近春節，全國人民喜氣洋洋地準備過大年。

1月31日是除夕夜，但1月21日，時任廣州呼吸疾病研究所所長的鐘南山接到廣東省衛生廳的緊急通知，前往中山市兩家醫院調查一種兇險的“怪病”！

患上這種怪病的病人持續高熱、干咳、呼吸困難、肺部經X光透視呈現“白肺”，這是因為肺部炎癥呈彌漫性滲出的結果，吊詭的是，這種肺炎使用各種抗生素都不見效。

而且更為可怕的是，這種怪病傳染性極強，救治過病人的8名醫護人員全部感染！

鐘南山立刻敏銳地覺察到：這是一種人類歷史上從未見過的傳染病！

這種病臨床表現與一般肺炎有很大不同，呈現非典型肺炎癥狀。之后經過專家小組論證，印證了鐘南山的判斷。

2003年春節期間，廣東省的非典疫情突然加劇，僅醫護人員就一共倒下九十多名，其中廣東省中醫院護士長葉欣成為第一個因非典死亡的醫護人員。

危急關頭，鐘南山挺身而出，主動向廣東省衛生廳請求把最危重的病人送到呼吸研究所來！這在致病原尚未找到、有效藥物尚未找到、極具傳染性隨時面臨生命危險的情況下，做出這種大無畏的決定殊為不易。

短短幾天，他們就接收了二十多位危重病人，鐘南山親自檢查每一個病人，制訂治療方案，甚至親自抓起人工氣囊為病人輸氧。在鐘南山的身先士卒的表率之下，沒有一位醫護人員退縮，大家都擰成一股繩從病魔手中搶生命。

即便醫護人員都做了防護，也是搶救一個危重病人，就會傳染兩三個醫務人員！這讓鐘南山心急如焚，不能讓疫情蔓延，也不能再讓醫務人員倒下了！

作為廣東省非典醫療救護專家指導組組長，鐘南山只有一個信念，只要有1%的希望，就要盡100%努力去搶救每一個病人。他沒日沒夜地操勞，要搶救病人，同時還擔憂著醫護人員。

縱然他身體素質好，在經過一輪連續38小時的搶救之后，2月18日下午6點他還是病倒了，發燒、頭暈眼花。為了不占用醫院有限的醫療資源，他回到家里進行隔離治療。他憑著自己豐富的醫學知識，一星期之后就返回了搶救一線。

繼廣東之后，疫情向香港、北京等地蔓延。

在這危急時刻，鐘南山不懼權威，敢說敢做。

2003年1月18日晚，新華社與中央電視臺都公布了一個消息——根據權威專家判定，非典的病原體找到了，非典的病原體只是衣原體！

甚至有些人說這只不過是個肺炎而已，沒有必要造成緊張和惶恐。這種輕敵和大意，導致北京的醫護人員在搶救及護理病人時，沒有采取最高等級防護，致使醫護人員成批地被傳染倒下。也是這種輕敵和大意，讓很多病人不知道自己具有極強的傳染性，仍隨著春運的返程高峰向北京流動！

這時候，鐘南山首先提出了質疑，他認為不能簡單地認定衣原體就是病原，因為他此前已經對病人用對付衣原體的辦法治療過，但都無效，而且假如是衣原體感染，病人應該有上呼吸道炎癥，但他也冒著巨大的危險親自觀察病人的口腔，病人沒有上呼吸道感染的癥狀。

鐘南山可以肯定病原絕對不是衣原體，而是一種非常兇險的病毒！

為了找到真正的奪命原兇，鐘南山通過各種途徑尋找病因。他牽頭廣州地區的有關專家，會同香港有關方面進行密切合作。鐘南山心急如焚，如果不說出來，全社會都不高度重視起來提高警戒，必定會引起更多死亡。

可是說出來，結論已經在新華社和中央電視臺播出了，現在要否定談何容易啊！而且，鐘南山何嘗不了解這其中的利害得失呢，一旦真相公布，可能會引起民眾恐慌，對社會造成巨大壓力。

但是不說，疫情會越來越嚴重，無法控制將造成無法預料的惡果！

作為一個救死扶傷的醫者以及一個極具正義感和悲憫心的科學工作者來說，這樣的煎熬是痛苦的。

2003年4月份將在北京召開中外記者新聞發布會，鐘南山接到了參會通知。

臨行前，鐘南山來到他父親的墳前，徘徊很久。

他問父親他該怎么做？

鐘南山父親是中國老一輩著名的兒科專家鐘世藩，留美醫學博士，生前在醫學界威望很高。他記得父親生前曾對他說過：講真話，但每講一句話，一定要有依據。

他心里頓時烏云蕩盡，他知道自己該怎么做了。他已經是67歲的花甲之年了，只要能減少國家和人民的生命財產損失，個人榮辱得失甚至是生死又算得了什么呢？

懸壺濟世真國士，許國不復為身謀。

4月10日，中外記者新聞發布會上，當記者提問：“中國疫情是否已經得到了控制？” 鐘南山經過一番短暫思想斗爭后，擲地有聲地鏗鏘作答：“什么現在已經控制？根本就沒有控制！”

整個會場一片嘩然。

鐘南山繼續說：“最主要的，是什么叫控制？現在病原不知道，怎么預防不清楚，怎么治療也還沒有很好的辦法，特別是不知道病原！目前病情還在傳染，怎么能說是控制了？”

鐘南山擲地有聲地扔出了一句話：“我們頂多是遏制，不叫控制！”

4月12日，由鐘南山牽頭的聯合攻關組宣布，冠狀病毒的一個變種是非典的真正原因！4月16日，這一結論得到世衛組織正式確認。

4月20日，黨中央撤換了衛生部和北京市政府的主要領導。中國抗擊非典的戰役終于全面拉響了警報！

4月23日，國務院總理溫家寶主持召開國務院常務會議，決定成立國務院防治非典型肺炎指揮部，由副總理吳儀任總指揮。吳儀為北京的非典防治措施專門與鐘南山面談，征求鐘南山的建議和意見。

鐘南山建議說：“首先應該考慮把重病人集中到一兩個地方，有必要集中高水平的醫務人員進行搶救。”

吳儀副總理采納鐘南山的建議，將北京的非典重病人暫時集中在少數幾個定點醫院，向全國一些非典疫情比較嚴重的省市，派遣了醫療隊。

同日，北京小湯山醫院開工，8天后的3月30日交付使用。

至此，國家才強有力地扼制住了非典疫魔的咽喉，阻止了更大面積更大規模的擴散，使人民生命財產安全得到了保障。

……

5月21日，北京最后一名非典病例從北京地壇醫院出院。

7月13日，全球非典患者人數、疑似病例人數均不再增長，非典疫魔基本被擊退。

后來有人問鐘南山：你是專家，應該比大家更知道這種病的危險性，你個人怎么考慮這種風險？對你個人來說，你已經是院士，榮譽、學術地位都不是問題，那你那么拼命到底是為什么？

鐘南山說，科學只能實事求是，不能明哲保身，當時那些問題不是一般的學術爭論，而是事關病人的生死，當時全國疫情都在蔓延，耽誤時間，用錯了藥，就可能多死很多人！

鐘南山就是這樣的百煉成鋼、錚錚鐵骨！

1936年10月，當他在南京中央醫院呱呱墜地的時候，因為出生在巍巍鐘山之南，他的父母給他取名“鐘南山”，這樣一個大氣磅礴的名字，卻成為他一生最好的注解。

2016年10月份，鐘南山80歲的時候，他收到一份禮物，是一幅字——“敢醫敢言”，他鄭重地將之掛在自己的房間里。

他獲得了諸多榮譽，抗非英雄、白求恩獎章、最美奮斗者等等，或許在他看來，“敢醫敢言”這四個字比他獲得的那些榮譽的分量更重！

他經歷過南京在日寇鐵蹄下的淪陷，親眼見到了祖國的深重苦難，因此他一心為國，一生無悔。因此當非典17年后，祖國被新型冠狀病毒疫魔纏繞，他雖是84歲的耄耋老翁，仍然義無反顧地向著最危險、最需要他的地方逆向而行。

正是：

向國言精盡善忠，

鐘文意厚耄年翁。

南聲驚世開愚昧，

山海濤云起善風。

院筑長城魔魘廢，

士心正道禍災窮。

致民祛患醫林最，

敬禮真誠百代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