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賢齊：幸福是樓梯，你要往上爬

田祥玉

任賢齊今年54歲，“鄰家大哥”變大叔，歲月對每個人都很公平。但若你見到他，一定會感嘆他的身體里，依然住著那個名叫青春的不老靈魂。這靈魂里，有所有人耳熟能詳的《心太軟》《對面的女孩看過來》，也有他作為丈夫、兒子尤其是兩個孩子父親的溫暖表達。

70后、80后的記憶里，永遠都少不了任賢齊。就像采訪那天，所有到場的工作人員：記者、攝影師、化妝師，無一例外都是他的粉絲。他準時到達攝影棚，標志性的及肩卷發，輕快隨意的腳步。他笑著跟每個人打招呼，對合影來者不拒。拍攝和采訪的間隙里，任賢齊跟一個七八歲的小粉絲打得火熱，給他講故事、聽他講笑話，還不時跟小孩玩兒捉迷藏。

問最近幾年很少出現在公眾面前的他在忙什么，任賢齊說：“陪伴家人照顧孩子，也忙著把我自己這么多年的人生經驗和感悟，身體力行地告訴他們……”

千萬別得“大頭癥”

任賢齊現在最喜歡對自己11歲的兒子、15歲的女兒，以及喜歡他的年輕人說的一句話，就是“千萬別得‘大頭癥”。

2020年是任賢齊出道的第30個年頭。1990年，正在上大學的他和唱片公司簽約成為歌手，但隨后6年，他一直籍籍無名。直到1997年，他才終于憑一首《心太軟》被人熟知。但彼時，任賢齊已過而立之年，遲來的名利讓他有些招架不住。

“當所有人都圍著你轉，也沒有人敢對你說‘NO的時候，人就會飄飄然。我爸管這叫得了‘大頭癥。”任賢齊說，盡管他知道唱歌有100種方法，但那段時間，他就是懶得琢磨和嘗試，寧愿把時間花在玩樂和享受上。

幾個月后，任賢齊的老師、著名音樂人小蟲對他說：“小齊，你的心，變了?！比钨t齊回頭看鏡子中的自己，覺得這個人很陌生，覺得成了自己曾經最討厭的那種人。意識到這一點后，任賢齊馬上沉下心來，繼續潛心研究音樂。一年后，新專輯《愛像太平洋》面世，《傷心太平洋》《我是一只魚》《任逍遙》《對面的女孩看過來》（與阿牛合唱），幾乎每首歌都能當主打歌，任賢齊的知名度再次暴漲。但父親的告誡言猶在耳，從那以后直到現在，任賢齊再也沒得過“大頭癥”。當他的女兒、兒子慢慢長大，在學校取得好成績，擁有了其他小朋友沒有的東西時，任賢齊也會提醒他們：“記住，千萬不能得‘大頭癥啊。腳踏實地做自己喜歡的事，才不會亂了方寸哦?！?/p>

時隔多年，有人說任賢齊不紅了、過氣了，他也一點兒都不生氣。因為得過“大頭癥”后，他深知名利于他而言一點兒都不重要。他也把自己看得很低，認為“過氣是相對于很紅說的，我沒有紅過，所以也不存在過氣。”

除了音樂之外，他還花了很多時間拍電影。過去這幾年里，他鮮少出現在公眾面前，其實也是專注于表演。但運氣這東西，有時真的不是你努力了，它就會自然而然地來到?！凹幢氵@樣，我們還是要埋頭努力。”任賢齊說。

“低頭癥”也患不得

2016年，任賢齊接拍了鈕承澤執導的電影《跑馬》，在片中飾演一個頹廢的胖子。其實他可以化特效妝，但任賢齊還是決定讓自己胖起來?！耙皇且驗閯〗M沒錢沒預算，錢應該花在刀刃上;二是我沒有胖過，不知道胖子的感覺、人生觀和面臨的壓力，所以我想親自去體驗一下。”

《跑馬》花了任賢齊兩年時間，這段時間里，他推掉了所有戲約和商演，專注在這件事上，電影拍攝時沒怎么宣傳，后來鈕承澤被曝出性侵丑聞，電影不了了之，所以很多人以為任賢齊過氣了，沒有新作品。尤其是這期間，有人拍到了他大腹便便的模樣，便認定任賢齊變成了油膩大叔。那天，與他同行的還有妻子和兩個孩子。看到空穴來風的報道，任賢齊笑了，說：“變成油膩大叔有什么要緊？至少太太和孩子們陪伴左右，所以我一點兒都不生氣?！?/p>

因為電影《跑馬》，任賢齊3個月就胖了60多斤。一天吃6餐，攝取遠遠超過消化。“我就是一只為了制作鵝肝醬的鵝，不斷吃吃吃。當熱量不夠的時候，營養師就讓我吃熱巧克力醬，與此同時我還要鍛煉肌肉?！彪娪芭牡胶笃?，他需要快速減肥。增肥時每天大吃大喝高熱量，減肥時每天少油少鹽吃素菜，除了重訓還要做有氧訓練，這樣的辛苦，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兒子Cody曾問任賢齊，一會兒胖、一會兒瘦是不是很好玩？任賢齊嚴肅地說：“首先，你爸爸是演員，既然選擇了這個職業，就必須要付出代價。但是，無論是增肥、減肥，還是爬山、學習某種技能，我們都應該按部就班地來，不然身體會吃不消?！?/p>

令人唏噓的是，《跑馬》不了了之，任賢齊也是“白胖一場”。他卻不這么認為。至少，一直在一旁見證這件事的兩個孩子，會因此懂得，人生不會永遠一帆風順，成功了不要患“大頭癥”，失意了、失敗了也不要患“低頭癥”。

不低頭，并不意味著怒目而視。任賢齊說，有些人看到他發福的照片，就在網上胡亂猜測甚至謾罵，這些話被女兒Rati看到了，她很難過，問爸爸，為什么很多人躲在電腦后說那么多惡毒的話？任賢齊說，因為他們無所事事，而隨便評價別人又非常簡單。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我們可不能浪費時間去回應這些事情，因為，你爸爸我啊，可是有大事兒要干的！”看著爸爸如此不在意，Rati也笑了。

你唯一要做的，就是更有內涵

任賢齊是娛樂圈出了名的賽車狂人，多次參加大型賽事的他，也多次獲得不俗的成績。賽車是他兒時的夢想，任賢齊小時候就很好動，七八歲時騎著父親買的BMX小輪車時，他就夢想能當賽車手?！暗愜囌娴暮軣X，入行前幾年，我的實力不夠支撐玩這么燒錢的運動。我的價值觀也不允許為了自己的夢想，而對家人朋友提出過分的要求。”

他把這種價值觀傳達給兩個孩子。有一次，任賢齊帶著他們去香港的迪士尼樂園，卻被人一路跟拍。兒子很不高興，悄悄地對爸爸說：“下次你把樂園包下來，專門讓我和姐姐玩吧。這樣，我們就不會被打擾了?！眱鹤拥脑捵屓钨t齊很震驚，他之所以這么說，是認定爸爸有這個能力，或者他看過其他家長這么干過?！鞍职钟绣X是沒錯，但這些錢屬于爸爸和爸爸的團隊。它有很多用途，可以給你們買迪士尼樂園的門票，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但包下整個樂園，爸爸的錢不允許。另外，如果你不想被打擾，在沒什么人的小區公園玩就可以了啊?！眱鹤硬辉僬f話，任賢齊覺得他慢慢就會懂得其中的道理。

1995年，任賢齊終于可以靠自己的能力正式參賽了，但那次他拿到最后一名。“大家都知道我要比賽，所以有很多媒體去看，我特別緊張，一開始不適應環境，還各種禮讓其他選手先走。我以為賽道上是合理超越、合法阻擋，參加后才發現，真是很殘酷的競爭游戲?！比钨t齊說，但他沒有退縮，也覺得拿最后一名沒什么可丟人的。后來，他多次參加場地賽，在臺灣地區幾乎沒有對手了。

50歲那年，他還參加了一次世界級的賽事，但途中卻發生事故，后來被救護人員直接抬上直升機。“那一刻我也不后悔，只是覺得自己太渺小，如果沒被人發現，我就會在荒野里死掉，慢慢變成一具‘樓蘭古尸，幾千年后才被發現。”任賢齊說，在他有生之年，一定還會去挑戰車賽，也許是明年，也許是60歲的時候?！澳侵辽僖ò肽陼r間，但這是我死前必須完成的愿望清單。”任賢齊認為，去挑戰某件看似不容易但自己內心喜歡的事，特別酷，也可以讓自己更有內涵。

已年過五旬的任賢齊，早就學會了坦然面對歲月流逝。他不在意唱過多少歌，拍過多少電影，但看到亭亭玉立的女兒、個頭快超過他的兒子，任賢齊很欣慰。

“誰的青春美貌，最終都會被老天爺收回去，你唯一可以努力的，就是讓內心裝下更多的內涵。”孩子們漸漸長大后，任賢齊會說這樣的話給他們聽。

任賢齊的女兒今年15歲，兒子11歲，任賢齊感嘆：“女兒早就能穿她媽媽的衣服了，兒子前不久也開始穿我的鞋子。即便沒怎么錯過他們成長中的關鍵時刻，但我還是覺得小孩長得太快了！”孩子長太快意味著他們要離開父母，獨自去闖蕩，任賢齊還沒準備好灑脫放手;孩子要學習的東西太多了，他們好好讀書，還要學習做人處事，任賢齊覺得很多事情都來不及。

愿意照顧別人的人很幸福

“讀書這件事交給學校，做人這件事，必須父母自己來。”任賢齊說，看孩子們一天天長大，他最大的希望是他們不要太自以為是，要懂得照顧其他人。因為一個愿意照顧別人的人會由衷感到幸福。

就像他自己，這些年來馬不停蹄地工作，2019年開巡回演唱會，很大一部分，是因為有工作團隊，他顧及身邊每個人的感受，希望他們都幸福?！拔乙獮閳F隊努力工作，我不想錯過孩子們的成長、父母的晚年，也非常享受老夫老妻坐著搖椅慢慢聊的浪漫。工作和家庭我都要，也都要付出，但我真的很幸福。”

身在外地，不管工作多忙，任賢齊每天都會給父母、妻子和兩個孩子分別打電話，報平安、聊聊天，叮囑他們好好吃飯。他曾經對父母說：“你們身體好，就是我的幸福，我在外面才不會擔心。”時過境遷，如今，女兒在電話中也會叮囑他：“爸爸你在外面要注意安全哦，健健康康的我就放心啦！”愛是輪回，任賢齊說，愛父母是因為一直被愛，愛孩子，他們會感到幸福而且會回報愛。所以，懂得照顧他人的人是幸福的。

采訪時問他，那首70后、80后都耳熟能詳的《心太軟》，他恐怕唱了幾千遍了吧？任賢齊點頭稱是，但他說，其實每次唱這首歌都是不一樣的心境?！澳贻p時唱《心太軟》，唱的是我自己當下的心態，歌里面有對長輩的責任、對愛人的喜歡，是‘我心太軟?，F在，我是以父親和長輩的身份在唱，我心疼老去的長輩、善良的孩子，唱的是真的‘你。能讓不同職業、不同年紀的人共振，聽者真的感動了，作為歌者就會幸福?！?/p>

壓力特別大時，任賢齊去賽車、沖浪、潛水。過去幾年里，他還自掏腰包，拍了很多珍貴的紀錄片，如《茶馬古道》《絲綢之路》，2017年，他還遠赴新疆，拍攝了反映當地少數民族生活的《尋找最后的金雕獵人》。

有人說他拍紀錄片是吃飽了沒事干，因為既辛苦又沒錢賺?！昂棋拇笞匀焕?，我們都是微不足道的塵埃。成功、失敗轉頭空，浪花淘盡英雄。我愿意做一些自己喜歡的事，這既是排解壓力的最好方式，也一定是給孩子最好的示范。”

兩個孩子3歲前，任賢齊一直陪伴在他們身邊。孩子上學后，每到假期，任賢齊也會放下所有工作，帶他們出去旅行。曾有好幾個親子類節目邀請任賢齊參加，但任賢齊都拒絕了。不是擔心孩子被曝光，而是覺得這不是純粹的親子時光，孩子也不會感到快樂?！坝绕涫莾鹤覥ody，他完全就是孫悟空，一刻都閑不下來。但上節目得聽話，不能亂跑亂動，他會被約束，就會不快樂。所以這樣的錢，我不會去賺?！倍?，孩子上節目會耽誤學業，這也是任賢齊不能接受的。

關于幸福的定義，任賢齊的答案很任賢齊，也很接地氣。“幸福其實要看個人。對我來說，陪伴家人是幸福，很餓時吃上一碗香噴噴的米飯也是幸福?！边@種幸福觀，他一直身體力行地傳達給自己的孩子，并一次次告訴他們：

不要把幸福目標設想得太高太遠，因為遙不可及的夢想會讓人感到很累，但幸福的設想又不能是唾手可得。真正的幸福是一級一級的樓梯，需要你一直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