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成長沒有小事

張小紅

大年三十，我和丈夫帶著女兒球球去鄉下公公婆婆家過年。婆婆知道我們這次要住得久一點，喜得合不攏嘴，緊著張羅做好吃的。公公則帶著球球澆花逗貓狗。

沒一會兒，球球滿臉不開心地跑回來：“媽媽，爺爺喊我狗娃子。”丈夫拍了拍她的腦袋：“沒事，爺爺跟你鬧著玩呢。”球球噘著嘴含著淚，還沒等我說話，公公就進來又把球球哄出去了。

我扯了下丈夫：“你跟爸說別給球球取綽號了，不單影響孩子情緒，還容易讓孩子自卑。”丈夫正忙著在手機上玩斗地主，頭也沒抬：“我爸那脾氣你也知道，誰的話都不聽，再說咱過段時間就走，回家了就聽不到了。”看著他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我雖然心里堵得慌，可也說不出什么理來。

一天，一家人坐在院子里曬太陽，球球坐在公公旁邊，不一會兒她開始挨個給我們取綽號，我有件黑斗篷，她就喊我“老巫婆”;她爸戴著眼鏡就是“四眼狗”。我們倆被弄得猝不及防，驚訝得說不出話來。球球看著我們目瞪口呆、面面相覷的樣子，得意得直拍手，而公公婆婆卻樂得哈哈大笑，直夸她聰明。

那一刻，我非常后悔自己的大意，孩子的成長經不住任何的疏忽，我們以為是公公對孩子另類的愛，是延續農村千百年來的“賤名好養”的傳統，卻低估了孩子的模仿能力。在公公的“言傳身教”和婆婆的“加油助力”下，球球取外號能力簡直突飛猛進，她不僅給公公婆婆、小貓小狗起外號，就連花花草草都不放過。

一天，丈夫趁公公婆婆不注意，拽我回屋給我道歉，說沒有制止公公給球球起綽號是極大的錯誤，當務之急就是要想辦法制止。我倆一致認為，為了顧及老人的面子，要想改掉球球的毛病，只能走“曲線救國”的路線，從球球先下手。

孩子極其容易接收外界的信息，球球也不外如此。商議好后，我們不再當“甩手掌柜”，而是開始陪球球做游戲玩玩具。在她喊我們外號時，我倆就假裝沒聽見。她反復喊幾次后看我們沒反應，就扔下玩具跑過來，站我面前大聲喊。我蹲下身子看著她的眼睛說：“爸爸媽媽都不喜歡你給我們取的名字，我們還是喜歡聽你喊爸爸媽媽。”

她低下頭：“可是‘狗娃子這個名字，我也不喜歡，爺爺也一直喊。”

我告訴他：“對啊，媽媽也不喜歡，可是爺爺沒有對我喊‘狗娃子啊，所以媽媽不能對爺爺說不喜歡;但你喊我‘老巫婆了，媽媽就跟你說不喜歡了。”

球球問我們：“那我以后不喊你們了，也跟爺爺說不喜歡‘狗娃子這個名字，那爺爺能改嗎？”

“能！你能改，爺爺肯定也能。”

吃晚飯時，公公照例一邊給球球夾菜，一邊喊她“狗娃子”。球球把勺子一放，站起來挺直了腰板，對著公公大聲說：“爺爺，‘狗娃子這個名字不好聽，我不喜歡。我喜歡你喊我‘球球。”

公公一愣：“啥？我都喊了這么多天……”我趕緊接茬：“爸，球球不喜歡這個名字，咱還喊她‘球球吧。”婆婆掐了公公一把：“聽孩子的，沒錯。”公公回過神來：“好，乖球球，爺爺就聽你的。”球球美滋滋地坐回桌前，我和丈夫相視一笑。

公公畢竟年紀大了，有些習慣一時改不過來，有時還是會叫球球“狗娃子”。于是之后的幾天，經常聽見球球的抗議聲：“爺爺，不要喊我‘狗娃子。你要是再這樣，我也不叫你‘爺爺。”漸漸地，公公真的改口了，自然而然地，球球再也沒有給任何人取過綽號了。

孩子的成長沒有小事，任何一段意想不到的疏忽，或許就會改變他們的人生方向。愿我們能在孩子的人生之初，做好他們的掌舵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