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

車在崎嶇的小道上停下，車內人卻略顯踟躇，而終又徐徐打開車門，踏上這一片熱土，回到眼前這熟悉而又陌生的故鄉。

仍是一間老屋，青磚的墻，靜靜地杵著，似是在等待離人歸來。墻邊一條斑駁陸離、不知原色的青石小道蜿蜒到我腳邊，道兩旁蓬亂的雜草像一條綠波的長河，將道隱匿于其中，遠遠地，仿佛只能看到翻滾、流動的綠。沿著道，我來到老屋前。墻皮已脫落了大片，角落泛著青苔，窗臺上落了層厚厚的灰塵。我推開那扇紗門，門痛苦地發出“吱呀”的呻吟聲。屋內的一切，依舊是多年前那熟悉原來的模樣。

八年不曾相見，我苦澀地笑笑，故鄉院落的一切，似都已從我腦中淡出了。這毫無生機、支離破碎的院落早已不再是我所期盼的那個地方了。

我漫無目的地走在院落中，不經意間繞到了屋后。突然，仿佛一道驚雷擊中了我，是它！我驚喜地沖過去，沖向那棵榆樹。它仍是瘦瘦的、小小的，還未趕上那老屋高。瘦弱的枝、孤零而又干枯的葉、掀起的樹皮、覆著蛛網的干……但它卻仍立在這天地間。

是在盼我回來嗎？我憐愛地摸了摸它的干，輕悄悄地，怕折了它的枝。熟悉的粗糙感蔓延至全身，勾起了我的回憶。

我在兒時便與這小榆樹有著不解之緣。最令人沉醉的是夏夜的星空，那總是我盼著的。小榆樹旁立著的小凳正是我仰望星空時的位置。牛倚著榆樹，頭上是一片星波，點點的星子不大，但總令我癡迷。那時的榆樹可真夠大的，也許是我太渺小了。有時我仰望星空，還能看見那透著光的葉的輪廓，一遮就遮住了天際，形成一塊漆黑。我常常煩惱著生活中的瑣事，卻總不得其解，旋即又拋到腦后。每到夏夜，我常坐在榆樹下，聽鳴蟬穿透天空的叫聲，看祖父又新栽了一株月季。這棵榆樹，就在這不經意間伴著我，悄悄地刻畫出我童年的樣子，記下了我所盼的一切。

時光是流轉的，我也在不經意間長大了。我的個子越竄越高，直至超過了榆樹，但這榆樹卻似是不長了。我不再盼鳴蟬的叫聲，也不再盼祖父的月季。夏天的夜被繁星點亮了一遍又一遍，可榆樹旁總少了個我。

離開故鄉，我漸漸淡忘了榆樹。然而久別重逢，星光透過榆樹又再一次點亮了我的夏夜。它是不是在盼我倚在它身旁，數夏夜的繁星一顆、兩顆？是不是在盼我摸著它的枝干、仰頭看它葉片的形狀？是不是在盼我在下雪的清晨，替它抖落一身的白雪？

我啞然了。原來這仍是我熟悉的故鄉。它盼我歷盡千帆，歸來仍是少年。一切都是生活本來的樣子。

我走回到屋前。父親正用心地擦拭一塊玻璃。“爸，過年我們再回來吧。”我看向他。

我看見他驚異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笑意，仿佛期盼此刻已經許久……

作者簡介：尹藝臻，女，籍貫：江蘇連云港，學歷：高中，學校：南京師范大學附屬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