嘆早茶

陸小鹿

我一直覺得廣東人很懂得享受人生。嘆茶的“嘆”字，在廣東話里就是享受的意思。每天早上開一盅茶，吃兩件點心，“一盅兩件”，是廣東人寫意生活的美食標配。

我喜歡獨自去嘆早茶。冒著熱氣的小蒸籠，林林總總的美味點心，看一眼就能讓人生出活著真好的感嘆。早茶的妙處在于，點心花式品種繁多，再挑食的人也能找到中意的食物，它是普通百姓可以企及的精致生活。在茶樓里，一個人慢慢地嘆，時光流逝緩慢，每分每秒都是悠閑。嘆完茶小坐片刻，睇睇報紙、玩玩手機，或單純地發發呆，就能嘆出一個怡然自得的早晨。

和廣東早茶相比，上海的早餐未免顯得潦草。尤其過節，一家老少齊聚一處，近十人的早餐準備起來費盡思量。此時，最省力、最體面、最有儀式感的就是，帶著他們一起去茶樓嘆早茶。

會享受的廣東人，早就將廣式飲茶文化傳至全國各地，如今要在上海嘆一頓廣式早茶并非難事。去年端午節，我們一家老小一起去吃了早茶。能和家人一起嘆早茶，絕對是種幸福。

茶樓環境好，開在上海世紀公園里。初夏的公園，青竹翠翠，馬鞭草、繡球花開得絢絢爛爛。我們吃好一圈，去公園里散會步，留一兩個人看座位，回來再吃一圈，再去散會步。姐姐說，要是能將桌子搬到樹下就更完美了。真想為她的想法點個贊，生活就是要多動腦筋，才能過出品味和詩意來。

前些日子，宜昌文友來上海，約了她一起去南京路惠倉佳嘆早茶。粉紅的墻面，粉紅的椅子，粉紅的茶具，安靜舒適的茶樓非常適合閨密聚會。那天，在惠倉佳的招牌上，我學到一個詞：星期美點。意思是指一周七天，每天茶樓都會推出不同的招牌點心，做到一周天天換，日日有亮點，這是中國美食的最高境界。

現學現用，我于是點了當天的招牌點心：陽春桃花酥、瑤柱鳳眼酥。泡一壺蜜桃茶，吃著星期美點，和文友聊聊寫稿的事，輕松適意。早茶講究的就是輕松的氛圍，讓人無拘無束，心境舒坦。

春天，帶老人去美國亞特蘭大旅游，老人們吃不慣西餐。為撫慰舌尖上的鄉愁，便帶老人們到一家香港人開的茶樓去嘆早茶。茶樓保持著老式手推車，數十種點心蒸籠疊擺在推車上，由服務員推到桌前供食客自選，方便隨意。

那天，我特別注意了一下，茶樓里還有不少老外在嘆早茶，不知他們初次看到如此琳瑯滿目的早茶時是不是嚇了一跳？早茶，儼然成為中國美食在異國他鄉的一塊金字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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