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檢疏漏，生出唐氏患兒誰擔責？

秦風

唐氏患兒即具有唐氏三體綜合征的“先天性愚兒”。醫療機構在進行產前篩查時基本能夠預判風險，從而給胎兒父母慎重決策。江西省鷹潭市一名產婦因生育了唐氏患兒，引發醫患矛盾……

生出唐氏患兒

朱建、趙曉嵐夫婦在江西某環保企業打工多年，已經有了女兒婷婷。2016年年底，朱建與妻子商量后想再生一個孩子。

不久，趙曉嵐順利懷孕。2017年5月，趙曉嵐從社區婦幼保健所領取了保健卡，建立了孕產婦檔案。

同年6月31日，趙曉嵐在婦幼保健院進行唐氏篩查。因婦幼保健院不具備此項檢查資質，醫生為她采集了血液，將血樣送往省醫學檢驗實驗室進行檢驗。

趙曉嵐懷孕的月份越來越大，她的母親李桂芬特地趕來照應。有時，李桂芬陪女兒到婦幼保健院做檢查，就直接拿報告找醫生詢問。2017年7月26日，趙曉嵐在婦幼保健院做了復檢，報告顯示：中期妊娠、胎兒雙腎系統擴張、胎兒右下腹胃泡回聲。李桂芬急著送女兒回家，沒有詢問醫生。

直到臨產前，趙曉嵐又多次在住處附近的婦產醫院進行彩超檢查、保胎治療和分娩，檢查結果提示胎兒發育正常、孕婦羊水正常。

2018年1月5日，趙曉嵐生下一個男孩，朱建給兒子取名朱勤。李桂芬仔細看了看，問護士：“這孩子怎么外眼角往上翹、鼻梁特別扁、脖子又短又粗呢？”護士搖了搖頭回答：“不知道。”朱建咧著嘴開心地說：“長長就好了。”

趙曉嵐在月子期間，覺得兒子躺在床上的姿勢穩定性差，頭不能處于豎直正中位置，而是左右前后搖晃。無論睡著還是醒著，都愛流口水，舌頭經常伸到嘴外面。看見兒子這副模樣，趙曉嵐心里發毛。

28天后，新生兒例行體檢，婦幼保健院醫生感覺孩子不對勁，建議朱建夫婦到大醫院看看。經大醫院診斷，朱勤患有唐氏三體綜合征，醫生說：“是先天性的！”

醫患各執其詞

對于唐氏三體綜合征，醫學上暫無有效的治療方法，主要依靠在懷孕期間定期產檢，及時發現胎兒問題，最好的方法是在生產前終止妊娠，防止唐氏患兒的出生。

趙曉嵐告訴丈夫：“我在保健醫生那抽過血樣，做過唐氏篩查的呀，醫生為什么沒有提醒我？”朱建不由把矛頭對準了婦幼保健院，他跺著腳發怒說：“如果早知道，我們肯定會終止妊娠的！”

2018年3月19日，朱建從省醫學檢驗實驗室調出了趙曉嵐的“唐氏21三體指標”篩查報告存檔，上面顯示：胎兒21染色體異常高風險，建議到有資質的機構進行遺傳咨詢。實驗室還出示了特快專遞的郵件存根，篩查報告已寄給婦幼保健所。

朱建和趙曉嵐決定向婦幼保健所追責。保健所答復稱，對于化驗單、檢測單等的領取，通常做法是由孕婦或其親屬在導診臺自行領取，孕婦方領取后再交給保健醫生診察或咨詢，而非保健醫生收到檢測單后直接轉交給孕婦方。何況檢測單上的“結果描述”用粗體字特別提示，即便是識字的普通人也知曉其風險性。

朱建夫婦繼而又去找婦產醫院，提出趙曉嵐在該醫院做過多次彩超檢查和保胎治療，并最終分娩，應當知道胎兒的異常情況，卻沒有及時告知，侵犯了他們的優生優育權。

婦產醫院告知，趙曉嵐做的是一般彩超檢查，且系孕晚期的超聲檢查，并不含胎兒畸形篩查，婦產醫院與分娩下的嬰兒為先天愚型沒有任何關聯。同時，胎兒染色體非整倍體無創基因檢測的最佳時間為孕16-21周。因此，趙曉嵐于2017年11月在婦產醫院作超聲檢查時屬于孕晚期，已錯過了最佳檢測時機，準確性無法保證，在臨床實踐中不主張進行該項檢測。

醫方擔責六成

2018年9月下旬，趙曉嵐和朱建向當地法院遞交了民事訴訟狀，將婦幼保健所和婦產醫院推上了被告席。

朱建和趙曉嵐要求婦幼保健院及婦產醫院共同賠償醫療費、特殊護理費、被撫養人生活費、精神損害撫慰金等共計41萬余元。他們提出，婦幼保健院為原告趙曉嵐進行了多次產檢，但均未提示胎兒存在唐氏三體綜合征高風險，導致其一直正常待產，并未終止妊娠。從2017年11月起，趙曉嵐又數次在婦產醫院接受超聲檢查，婦產醫院也沒有提出終止妊娠的建議，未盡到法定的告知義務，其行為侵犯了孕婦的知情選擇權，應按照《醫療事故處理條例》等法律法規，賠償相應的經濟損失。

針對訴訟，婦幼保健所辯稱，檢測單上的“結果描述”用粗體字特別提示“胎兒21號染色體異常高風險，建議到有資質的機構進行遺傳咨詢”，何況該檢測結果還用粗體字提示：“本檢測僅作為產前篩查，不作為最終診斷結果;如檢測結果為高風險，需進行介入性產前診斷和遺傳咨詢;如果孕婦拒絕產前診斷和遺傳咨詢，一切后果由孕婦本人承擔，本檢驗中心對此不承擔責任。”由此可見，朱建和趙曉嵐對其繼續妊娠的風險性是有高度認知的。

婦產醫院答辯稱，趙曉嵐首次在婦產醫院進行超聲檢查時屬于孕晚期，已錯過了最佳檢測時機，準確性無法保證，故婦產醫院不承擔任何責任。

法院經審理認為，婦幼保健所委托的檢測機構做出胎兒染色體非整倍體無創基因檢測結果后，未經醫生解讀即通知患者自行領取，致使兩原告對異常結果未能得到及時、正確理解并作出相應選擇，其醫療行為存在未履行高度注意和充分告知義務的過錯，且該過錯與唐氏兒朱勤的不當出生存在因果關系，故應承擔與其過錯相應的民事賠償責任，賠償比例酌定為50%。婦產醫院在趙曉嵐保胎治療期間，僅憑患者口述產前檢查正常，而未仔細查看其產前檢查報告，以評估患者及胎兒情況，導致兩原告喪失發現胎兒異常的機會，也未盡到醫療機構應當盡到的審慎注意義務，存在一定的過錯，故也應承擔一定的民事賠償責任，賠償比例根據其過錯程度，酌定為10%。

2019年8月19日，法院判決婦幼保健院賠償朱建和趙曉嵐64705.39元，婦產醫院賠償12941.08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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