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NPC的游戲沒有意義

郁喆雋

如果你覺得全世界只有自己有自主意識，而其他人都是沒有自主意識的NPC，首先需要問的是：NPC和非NPC的本質區別是什么？這其實也在問，我和一個程序、幾行代碼的區別在什么地方？

哲學家笛卡爾就思考過這樣的問題。當時，已經出現了“自動機”，也就是能夠做出一些固定動作的機器裝置，如布谷鳥鐘、八音盒。甚至傳說有日本工匠可以做出在扇面上用毛筆寫出一整首詩的機械人。不過，自動機的動作都是由工匠設定好的，例如八音盒的音樂是儲存在打孔紙帶或者帶有凸起的音筒上，如果不更換音筒，它永遠只能“演奏”同一首樂曲。NPC與自動機非常類似，它能夠做出的動作和講的話，很容易被窮盡。

笛卡爾得出的結論是，人和其他動物乃至機器最大的區別有兩點：一是語言能力，二是學習能力。NPC也可以和你對話，但是它的句子非常有限，多交流幾次就會重復。此外，人因為有學習能力，可以做到以前做不到的事，例如學會騎車、說外語。這些能力并不是由人的“硬件”（生理條件）所設定的。雖然在絕大多數情況下，一個人會做什么是可以預測的，但是因為人有自我意識，所以總是可以在最后一刻說“不”，或者改變原先的決定。你發現游戲里的NPC做出過一些出乎意料的事情嗎？如果有的話，是不是程序里的bug呢？當然，最近幾年，人工智能也初步具備了學習能力，但是它們都有特定的學習目標：AlphaGo會下圍棋，但不會游泳;波士頓動力的機器狗會識別環境自動走路，但不會開車……

有人問，我自己會不會是NPC呢？或者試著證明一下，我不是一個程序設定的NPC。這個問題很讓人頭疼。笛卡爾會說，我有心靈活動，這是我自己非常清楚的事情。《愛麗絲夢游仙境》里的鐵皮人苦苦尋找的就是一顆心，能夠體驗喜怒哀樂、愛恨情仇。

NPC存在的前提是有人（更加準確地說是“智能者”、程序員）設計、創造了它。程序員為什么要創造NPC呢？在人類的電子游戲中，NPC可以充當背景，串聯起故事線，或者成為人類玩家的輔助。換言之，NPC是出于一定的游戲目的而被創造的。反過來說，NPC都要執行一定的功能，否則就沒有必要。所以，如果你覺得自己是一個NPC，那么你在執行什么功能呢？這場游戲中的玩家又是誰呢？假設一個沒有玩家只有NPC的游戲，是沒有意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