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漢語中,“字”與“詞”兩種概念之間一直存在著一些模糊不清的問題。有的學者認兩者屬于不同的體系。但是,兩者作為漢語中兩種最基本的單位,其實是有密切關系的。本文通過探究兩者之間在內部層次上的一致性來闡釋兩者之間的同一性,并從思維方式的角來探究這種同一性的原因。
關鍵詞:漢字;詞;區別;相似性;
一、引言
在漢語中,“字”與“詞”兩個概念之間一直存在模糊不清的問題。“詞”來源于印歐語系中“Word”這一概念,但是具體到漢語中我們會發現“詞”與“Word”還是存在很大差異的。本文通過研究發現“字”與“詞”其實是“Word”這一概念在漢語中的不同表現。二者具有同一性的關系。
二、漢字與詞在深層次上的一致性
(一)漢字與詞在產生方式的一致性
首先,從漢字的來源上來看,文字一般起源于圖畫,在漢字的發展過程中,這些圖畫慢慢發展成為了象形文字,我們稱之為象形字。但是隨著人們對外界事物認識的不斷深化,需要用漢字表示的事物越來越多,其中有許多抽象性的事物和概念無法用象形的方式來表示。于是,人們便采用在原有的象形字的基礎上進行改造的方式來表示這些新出生的事物。如在原有的象形字的基礎上增加注文字或提示性符號或者將兩個象形文字進行組合等方式,這樣就可以在不增加象形符號的前提下增加漢字的數量,來表示不斷出現的新事物新概念。在這個過程中原來有意義的字符有的逐漸轉變為無意義或者意義不明顯的部件,由能夠獨立成字到不能獨立成字。
這樣的產生方式與詞的產生方式具有很大的一致性:這里的詞是指隨著時代發展而產生的復音詞。古代漢語以單音節詞為主,但是同樣是因為隨著時代的發展,原有的單音節詞已經無法滿足于表示新事物、新概念的需要。因此,以雙音節為主的復音詞不斷產生并發展壯大,在漢語詞匯中占據主要地位。復音詞的產生方式也主要是在原有的單音節詞的基礎上再增加新的組成部分,如詞綴,或將原先的單音節詞進行組合,同樣的在詞的雙音節過程中有些原先有意義的單音節詞,意義逐漸消失或退化,由能夠單說單用變為不能單說單用。
(二)漢字與詞在內部構造上的一致性
漢字的構造方式就是造字法,古人將造字的方式總結為六書:象形、指示、會意、形聲、假借和轉注。其中隨著漢字的演變,會意字、形聲字所占比重逐步增加,到現在已經占據主要地位。詞的結構,按照黃伯榮、廖旭東先生的《現代漢語》,分為單純詞(單語素詞)和合成詞。其中單純詞分為連綿詞、疊音詞和音譯外來詞。合成詞包括聯合式,重疊式和附加式。通過分析,我們發現漢字和詞在結構上也具有很大的一致性。具體如下:
1.獨體字和單純詞在構造上的一致性
文字學上的獨體字指的是那些構形上不能再分解的文字。一般就是象形字和一些指事字。所謂“不能分解”,是指這個漢字只有一個部件,無法再進行切分,這是一種構形上無法再分析的表意單位,也是和其他構形結合的基本單位。而單純詞是指由一個語素組合成的詞,語素是構成詞的最小單位,從這個角度上講,單純詞也是無法進行進一步切分的表意單位。不過值得注意的是雖然從表意的角度上講,兩者都無法再進行分析了,但是從其他角度上講,獨體字可以再切分成不同的筆畫,單純詞可以再切分成不同的漢字,只不過在這種情況下,這兩者都不具有表意功能。
2.合體字和合成詞構造的一致性
(1)異體會意字和復合式合成詞的一致性
有學者曾指出“會意漢字內部結構的復合程序包孕著漢語語法造詞的萌芽。會意漢字是復合詞的雛形”。“字法”同“詞法”之間有著內在的相似性。漢語中的詞法分為主謂、述賓、述補、偏正,聯合五種,而異體會意字也有著類似的構成。如“貧”字從貝從分,財分少為貧,兩個部分構成主謂結構;典從冊從廾,象以手捧冊之形,兩部分構成述賓結構;“緊”字,從臤從絲,意為纏絲急也,“臤”補充說明“絲”的程度,兩部分構成述補結構;“雀”從小從隹,意為依人小鳥,“小”修飾限定“隹”,二者構成偏正關系;“明” 照也,從日從月,二者皆有照明之意,構成聯合關系。漢語中像這樣對應的例子還有很多,在此不多加贅述。
(2)同體會意字同重疊式合成詞構造的一致性
會意字分為異體會意字和同體會意字,異體會意字我們上文已經分析過,同體會意字是指組成會意字的各個部分形體相同且每一部分都是能單說單用的有音又有義的漢字,如從、森、林、淼等字。重疊式合成詞也是由相同的詞根語素重疊構成,其各個組成部分同樣能夠單說單用,兩者之間在組成方式上也具有一致性。
(3)形聲字和偏正復合詞構造的一致性
形聲字包含義符和聲符兩個部分。一般來說義符包含其意義類屬,聲符包含其字音類屬。但是,形聲字的聲符對于語詞的意義也具有支撐作用,其意義就在于“幫助義符與它所記錄的詞聯系。”也就是說,聲符也承載著語言中的語義內容,具有表義的功能,只是它不與視覺聯系,而是通過聲音的過渡轉換表義,與語詞聯系起來。形聲字中的“聲符”必須通過“形符”的進一步指示才能表達出語詞的具體所指。因此,形聲字中,“形”表示一種語義特征,“聲”則表示義類,兩者之間是限制關系,就好比復合詞中的偏正結構。比如“被”字,《說文》中釋為“被,寢衣,長一身有半。從衣皮聲”。“皮”表示籠統的覆蓋義,與“衣”組合在一起,才表示出“覆身之衣”的具體意義;
(4) 加體指事字和附加式合成詞的一致性
加體指事字,即是在既有的象形字的基礎上加注指示符號而構成的字。之前我們分析過,指事字一般為獨體字,不能再切分為有意義的單位,但是加體指事字中的附加性成分雖然不能單獨表意,卻有表意的功能,如旦中的“一”一般表示大地,這同附加式合成詞具有一致性,附加式合成詞中的附加成分——詞綴雖然不能單獨表意,但是卻也具有一定的表意功能,如“老、阿”等詞綴往往帶有親昵或喜愛的感情色彩等。
3.假借字和音譯外來詞的一致性
假借字是指假借已有的音同或音近的字來代表所想表達的字或意。它分為本無其字的假借和本有其字的假借,許慎在《說文敘》里所說“假借者,本無其字,依聲托事”,說的就是前者。它因本無其字而按照一定的原理,利用現成字而賦予別義,從而達到不增添新字而記錄語義的效果。這一原理,即憑借讀音找一個音同或音近的字來記錄該語詞的意義,借字字形只表音不表義,也即借形表音。這種造字法雖然沒有為文字系統增加新成員,但是為需要記錄的語詞謀求了一個專有的書寫符號;而且借字字形不表義,與本義脫節,這種以音示義的表義方式與以形表義的方式已有所區別,可見構造性質已經發生了變化。同樣的,在現代漢語詞匯中也有一種構詞法是借形表音,音義脫節這就是音譯外來詞,其原理同樣是憑借外來詞的讀音,在漢語中找一個音同或音近的字來記錄該詞語的意義,借詞形只表音不表義,即借形表音。與假借造字法有異曲同工之妙。
三、漢語字與詞具有一致性的原因
漢字與詞本身是一種概念在不同時期的不同表現,這與中華民族的認知模式有著不可分割的關系。具體表現如下。
1.歸納性思維
中國傳統思維具有整合性,歸納性。人們通過對具體事物的直覺將它們進行歸納,從而達到意象化。盡管在原始社會人們的思維能力不是很發達,但是可以進行簡單的歸納思維,通過整合事物的主要特征、本質屬性,進而變現其抽象意義,這即歸納思維。這一思維能力是隨著時代的發展而不斷發展的,從古至今一直貫穿中華民族的發展。如“旦”字,便是在象形字“日”的基礎上,加上一個抽象的指示性符號“—”而成的,這里的“一”便是把大地在視覺上平直的特點和其本質為整體一塊的特點加以歸納而成的。這種思維方式同樣也影響著詞的產生。在單音詞向雙音詞發展時,屬于同一語義系統的語素往往會結合在一起使用,如“朋友”、“議論”、“左右”、“出入”、“本末”、“文化”等等。通過語素合成,人們自覺對不同的語素進行歸類,聯合式復合詞的產生正是在歸納式思維作用下的產物。將兩個或兩個以上的語素凝固成詞,意義更加凝練、豐富,如:同門為朋,同志為友,“朋”、“友”結合之后泛指交誼深厚的人。從原生造詞到派生造詞,漢民族也在發揮其從部分到整體、從特殊到一般、從個別到普遍的歸納能力。
3.類推式思維
類推也是類比,在語言中它是一種生成機制,在內部實質上它也是一種思維方式。在認識世界中的客觀事物時,人們往往會將兩個相似的事物進行對比,觀察其相似性,并在聯想的基礎上,觸類旁通,將兩個事物相聯系。在最初造字之時人們用象形指示會意等造字法造出了表意的漢字,當單音節詞無法滿足人們的需要時人們便用類似的造詞法造出復音節詞以滿足自身需要。類推思維也一直貫穿在人們的生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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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譚圓圓(1995年7月—),女,漢族,山東省濰坊市人,本科學歷,研究方向為漢語言文字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