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瘋”制暴

楊揚

生活中遇到不講理的人，刷新你的三觀，觸碰你的底線，摧毀你的精神支柱，引爆你的小宇宙，你能怎么辦？

我的朋友最近就遇到了一件糟心事。前不久她剛搬進一棟公寓，就得知樓上鄰居要裝修。電鉆從早上六七點鐘開始響，一直到晚上八九點鐘才停，節假日也不歇。神經衰弱的朋友忍無可忍，決定上樓理論。結果房主是個硬茬兒，態度半點不客氣，半分也不退讓。秀才遇到兵，朋友鎩羽而歸。

接下來一個星期，電鉆聲繼續在她的神經上“吱吱嘎嘎”，令她接近崩潰。終于，在一個月黑風高之夜，被逼瘋的朋友帶著牙簽和萬能膠悄悄潛到了鄰居門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它們塞到了鎖孔里。

第二天，樓上鄰居氣勢洶洶來砸門。朋友急中生智，操起一把菜刀，又剁了幾塊豬肝，雙手血淋淋地開了門，斜著眼睛問：“什么事？”此場面堪稱她的演技巔峰時刻。鄰居見狀，肅然而退。果然樓上消停了，工作日裝修，早8點開始，晚6點結束，周末寂靜無聲。朋友告訴我：“這是我很少做的虧心事，但我一點也不后悔。”

以“瘋”制暴居然成了不得已的行事方法，大概是出于成本核算的考慮？對此，另一個朋友作了精辟總結：“有一種人，你對他兇神惡煞，他就敬你三分;你對他客客氣氣，他就覺得你好欺負，反而胡攪蠻纏。”這位朋友在一所高校行政部門工作，每天要面對各種年紀雖老而荷爾蒙并不減少的中老年知識分子，他們專喜歡摳著字眼折磨人，讓她備受煎熬。眼見世間沒有救世主，絕望中她學會了“比對方更瘋”這一招。面對惡形惡狀的人，她立刻裝出一副不可理喻的樣子，讓對方狐疑不決，不敢輕易來犯。想來她本是個愛讀書愛綠植的“小清新”，竟被生活逼迫成這個樣子。

生活并不止對女性苛刻，我的另一個男性朋友，最近也瘋了起來。平時他恨不能每句話都加個“先生”“在下”，但是君子之風有時毫無用武之地。有一天，他因急事打的，路上師傅覺得太堵，借口要交班，想把他轟下車。朋友軟語懇求：“我趕時間，麻煩你送一趟，謝謝了！”師傅態度卻越發強硬，不僅不答應，還教育起朋友來：“你以后上車一定要先問我趕不趕著交班！”絕望地安靜了兩秒后，朋友祭出大招：“（嬌媚女聲）一條大河波浪寬，風吹稻花香兩岸……（雄壯男聲）這是偉大的祖國……到處都有明媚的春光！”唱完他還哈哈大笑。被嚇蒙的司機頓時靜若處子，一路無話，15分鐘后，順利把朋友送到了目的地。

笑過之余，也有些感慨。耐心被消磨，戾氣被放大，我們一邊吐槽社會風氣，一邊又被這樣的境況改變，心平氣和講道理的人慢慢變成了稀有動物。不得不說，這真是個“暴脾氣”的魔幻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