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歐綠五月

余澤民

當全世界將關注的目光集中在疫情雖有緩解但仍然吃緊的西歐以及頻頻變臉的中美關系上時，中東歐的疫情紅地圖悄悄見綠了。

最遲被新冠病毒攻破的黑山第一個等到了零感染，隨后見零的是斯洛伐克。我所居住的匈牙利，新增感染人數已下降至三十多。而一個多月前，預計需要的呼吸機是8000臺。

想來，這個一千年前從亞洲遷來的民族歷史上經歷了太多的殘酷，骨子里就帶著一份悲觀的堅強與憂患式從容。在這兩月里，布達佩斯人不驚不慌，不怨不鬧。鄰居家門上貼了“檢疫隔離”的紅紙，但沒有成為鄰里私下議論的話題。城里沒有了熙攘喧囂，我看到了這座古城另一副宏大肅穆的悲憫面孔。

前兩天，外地均解除了“居家令”，首都布達佩斯雖還未解禁，但氣氛已經變得寬松。今天，我們開車去多瑙河邊找了一段沒人的河岸曬太陽放風。河岸草木蔥蘢，水上野鴨成群。傍晚回家時，特意在空城的街道里漫無目的地兜了幾圈，我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句歌詞“解放區的天是晴朗的天”……

話說回來，匈牙利疫情得以有效控制，中國也出了一份重要的力。3月這里剛出現疫情，匈牙利政府向中國購買的抗疫物資就源源不斷地由專機運到。匈國總理和中國大使親自接機，而且為了表示“哥們兒般的信任”，全都沒有戴口罩。后來每趟專機降落，都有政府要員親迎。4月9日匈牙利首席醫療官抱怨，從中國運來的口罩質量不齊，有的有歐盟的CE認證，有的沒有。作為回應，中方立即加強了把關，幾天后就在濟南機場海關查獲一批出口匈牙利的“三無”非醫用一次性口罩，共計50萬只，貨值77萬多元，維護了中匈之間的信任。

一周前，匈牙利漢學家克拉拉轉給我一條當地重要媒體《世界經濟周刊》發的一條新聞，讓我讀了哭笑不得。原來，剛從中國運到的一批醫療物資里，有一些上面醒目地印著三個中國字“非醫用”，把匈牙利人搞暈了。一位國會議員在“臉書”上說，他用谷歌翻譯，這三個字的意思是“不能用于醫療”。而《匈牙利之聲報》寫道，該報一位“會說中文的同事”說，這三個字的意思恰恰相反，是“只用于醫療”。該報記者又詢問了一位“母語是中文的人”，對方說，這三個字也可以理解為“只用于醫療”;另一位“居住在布達佩斯的華人”則說，意思是“不能用于醫療”……

《佩斯新聞報》記者很較真，先向政府的疫情控制工作小組求證，沒有回音;又將問題拋給了外交部，得到的回答是：“紙盒里裝的是隔離衣，毫無疑問是醫療用品，而且上面有CE圖標為證，也就是說符合歐洲質量標準規定，可以在歐盟地區使用。”直到現在，這三個字怎么來的還是個謎。

好在匈牙利跟中國很鐵，沒為這個小插曲犯疑，不愧是第一個跟中國簽“一帶一路”政府間合作文件的歐洲國家。

不久前，BBC記者在采訪中刁鉆地問匈牙利國際交流與關系國務秘書科瓦奇·佐爾坦：匈牙利在疫情期間加強了與中國的聯系，是否因為有利可圖？科瓦奇面無表情地反問：“除了中國，還有誰為匈牙利提供醫療物資？歐盟沒有，英國沒有，西歐也沒有。”

毫無疑問，中國通過外援鞏固了與許多國家的合作關系。但對三個漢字引起的風波，我想說的是：做好事一定要做到家，做周全，細節不能忽視，把關不可大意。在這樣動蕩的大環境下，國際間的信任只可以加強，絕不能消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