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信使：與“絕密”如影隨形

幾乎每一位外交信使都碰到過“小意外”。但無論發(fā)生什么，“人在文件在”是他們必須秉承的最基本信條。1963年7月，人們在信使周敬寸、隋玉珊遇難現(xiàn)場發(fā)現(xiàn)，他們至死保護著郵袋。

當今時代，人們應該如何傳遞絕密的官方通信和情報？是通過外交信使。他們是誰？在通訊技術飛速發(fā)展的今天，為什么還要靠人送信？在此帶你揭開這個特殊的郵遞職業(yè)的秘密。

一年出差200多天

新中國成立之初，外交部籌建信使隊伍，報告里的提法是“外交信差”。周恩來總理批閱時，將“信差”改為“信使”。一字之差，體現(xiàn)了對這項工作的重視。

在外交信使部門工作，需要具備“政治堅定、意志頑強”的品質(zhì)，能夠熟練掌握多門外語，接受過高等教育。要想成為合格的外交信使，就必須有能力應付各種情況：從突發(fā)事件、盜竊到有組織的武裝襲擊和交通事故。外交信使必須能夠識破圈套、抵制挑釁、永遠保持警惕。

外交信使的工作狀態(tài)是“滿世界跑”，他們隨身攜帶一個個郵袋，寸步不離地守著，一秒不能離開視線。

有十幾年外交信使經(jīng)歷的謝君楨，用“辛苦、緊張、危險”3個詞對這份工作進行了概括。他回憶說：“擔任信使期間，我每年出差200 多天，不分晝夜飛往世界各地。”

“出一次國，走幾十個國家，一天兩個航班，兩天跨越半個地球，對信使而言是家常便飯。”謝君楨說。因此，中國外交信使均持有兩本護照，交替使用。同時，信使所持外交護照的頁數(shù)是普通護照的兩倍以上。

大多數(shù)國家的外交郵袋是大紅色的帆布袋，但我國外交信使使用的郵袋是草綠色的，有大有小，上面用中英文標印著“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郵袋”。使用時，每個外交郵袋都用尼龍繩系好，再打上鉛封，鉛封中有一面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徽圖案。

《維也納外交關系公約》規(guī)定：“外交信使享有人身不得侵犯權，不受任何方式之逮捕或拘禁”;信使“執(zhí)行職務時，應受接受國保護”;信使攜帶的“外交郵袋不得予以開拆和扣留”。在過海關時，都不需要接受檢查，甚至連摸一摸、捏一捏都不可以。

我國的外交郵件從未因為信使的失職而丟失過。這樣的成績，在很大程度上，歸功于我國外交信使一直堅持兩人結伴執(zhí)行任務的做法。美國和英國一般只派一名信使，只在特殊情況下才派兩人出行。

艱難旅程，意外不斷

我國的外交信使自上世紀50年代開始執(zhí)行投遞任務，當時受到冷戰(zhàn)的影響，很長一段時間內(nèi)，他們的工作都十分艱巨。

謝君楨曾撰文提及，在他履職的20世紀六七十年代期間，遞送一個外交郵袋可能要輾轉數(shù)次飛機、數(shù)種交通工具。

1960年，中國與古巴建交。謝君楨一行開始向古巴首都哈瓦那投遞外交郵包。他們先乘蘇聯(lián)民航班機由北京飛往俄羅斯首都莫斯科，稍事停留后，再換乘瑞士航空班機抵達蘇黎世。隨后兩天，他們在中國駐瑞士大使館休息，再接著乘坐荷蘭航空公司航班飛往葡萄牙里斯本。此時，旅程尚未過半。

那一次，飛機在降落里斯本機場后發(fā)生了故障。當時，中國與葡萄牙尚未建交，荷蘭航空公司代表只能安排謝君楨在機艙內(nèi)過夜。第二天，故障排除后，飛機又飛行9個多小時抵達大西洋彼岸的荷屬圭亞那（現(xiàn)蘇里南）首府巴拉馬里博，再換乘荷航小飛機飛往荷屬東印度群島庫拉索島。

庫拉索島是旅游勝地，但不久前，中國信使曾在此地遭遇綁架。信使大聲呼救，引來旅館服務員，才幸免于難。因此，謝君楨降落庫拉索島后，就在酒店房間內(nèi)閉門不出，連吃飯也讓服務員送到房間里。

第二天，他們再搭乘小飛機飛往牙買加首都金斯敦，再一次起飛降落后，他們才終于抵達目的地哈瓦那。

1962年，蘇聯(lián)民航開通由莫斯科直飛哈瓦那的航線，信使張澄明、劉貞標開始使用這一路徑送信。但有一次，他們乘坐的航班因載客過重，飛行途中又遭遇強風，頂風飛行導致耗油過多，不得不迫降在紐約的機場。

冷戰(zhàn)陰影下的信使們擔心機密落入美國人手中，趕緊去廁所銷毀信件。他們將絕密信件在洗臉池中用水泡爛，再丟入馬桶，而機密件撕爛后則仍裝回外交郵袋內(nèi)。

大批紐約警察包圍了飛機。張澄明、劉貞標不斷詢問飛機何時才能起飛，空姐不知道“領航員”的英文怎么說，直接說成了要等待“美國領導人”。這下，信使們更緊張了。停留10個多小時后，飛機才在美國領航員的登機監(jiān)督下起飛離境。

“人在文件在”

郭天祿擔任了13年信使，在他的記憶中，1988年以前，一切都要以“大局為重”，“凡是涉及到與國際相關的東西，都要從外交部信使隊走”。直到1988年，中國的郵路與世界各國開始接軌，國內(nèi)國際往來的私信也不再通過外交部信使隊，外交信使才減輕了很多工作壓力。

由于飛行頻率高，外交信使面臨著比一般人高出數(shù)倍的空難危險。信使們有一堂“必修課”：就是到八寶山革命烈士公墓，拜謁因飛機失事犧牲的戰(zhàn)友。20世紀五六十年代，中國共犧牲了6位信使。1963年7月，一架從北京飛往莫斯科的飛機在降落時爆炸起火，無人幸存。事故現(xiàn)場，有兩具燒焦的遺體緊抱袋子，他們就是周敬寸、隋玉珊，兩位外交信使至死保護著郵袋。

除了飛機失事這種極端案例，幾乎每一位外交信使都碰到過“小意外”。但無論發(fā)生什么，“人在文件在”是他們必須秉承的最基本信條。

1983年11月25日早晨8點，信使何存峰、楊水長各提著一只外交郵袋，登上泛美航空公司PA72班機，從舊金山飛往紐約。

飛機起飛兩小時后，何存峰從洗手間出來后，卻發(fā)現(xiàn)楊水長不見了，兩只外交郵袋也不見蹤影。他感到肯定出了問題，朝駕駛室走去，卻被兩名穿制服的安保人員攔住了去路。何存峰亮明了自己的身份，但安保人員說：“楊先生要求政治避難，帶走文件，他表示不愿再見到你。”

何存峰寸步不讓，堅決要帶走郵包。兩小時后，飛機迫降芝加哥的機場。美國移民局官員、聯(lián)邦調(diào)查局官員輪番向何存峰“進攻”。終于，4個小時后，移民局官員說：“你勝利了，請到機艙口取回你的郵包。”

鑒于何存峰在工作中的忠于職守，上級部門對他通報嘉獎，晉升兩級工資，并記大功一次。

如今，通訊技術高速發(fā)展，但國與國之間部分涉密信件和物品，仍必須通過外交信使專門傳遞。神秘的“郵差”們，依然在“外交大動脈”上默默奉獻，前赴后繼。（《Vista看天下》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