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媛
摘? 要? 近年來,網絡談話節目迅速發展,不斷從眾多的綜藝節目中脫穎而出并頻頻沖上微博熱搜排行榜,成功進入到了大眾的視野。不論是節目內的參與者還是節目外的廣大觀眾,都加入到了網絡談話節目塑造的娛樂狂歡之中,一時間網絡談話節目成為不少人的“下飯”標配。文章試圖從巴赫金的狂歡理論出發,以《奇葩說》為例,對網絡談話節目進行分析,探究其狂歡的特質。
關鍵詞? 狂歡理論;網絡談話節目;奇葩說
近些年來,隨著傳播媒介與社會語境的發展,談話節目逐漸由傳統電視走向網絡媒體,與此同時其節目形態也在發生著變化與革新,諸如《奇葩說》《非正式會談》《吐槽大會》等網絡談話節目成為大眾熱議的話題。與傳統的電視談話節目相比,網絡談話節目依托互聯網這個“狂歡節”似的平臺,為受眾提供了一個符號與意義互動的機會,并隨著參與人數的不斷增加,對傳統節目范式和主流思想進行解構和戲謔,狂歡由此擴散開來。
1? 理論及概念綜述
1.1? 巴赫金的狂歡理論
狂歡理論是由前蘇聯學者巴赫金提出的,這是一種有關狂歡的理論,指由狂歡節衍生出來的狂歡式、狂歡化等一系列概念的總稱,被廣泛運用于社會學、人類學、傳播學等多重領域。巴赫金認為狂歡節不僅僅是一個節日慶祝活動,它實際上還具有反抗官方權威、構建平等社會的文化內涵。
狂歡節、狂歡式和狂歡化是把握狂歡理論的三個關鍵詞。狂歡節作為一種節日慶典活動,是狂歡理論的起點和基礎;在狂歡節中存在著大量狂歡節式的慶賀、儀禮和形式,這些行為、儀禮和形式的總和則被稱為“狂歡式”[1]。巴赫金認為,狂歡節造就了“第二世界”,在這個世界中,國王與貴族的身份不再高高在上,平民百姓也可以在廣場上歡聚一堂,成為慶典的主角,“第二世界”的重要意義表現在其顛覆等級制度、倡導平等對話的思想精神。狂歡節發展至今,狂歡精神滲透到了人們的日常生活且隨處可覓,形成了一種廣泛普遍的社會文化現象。
1.2? 網絡談話節目
談話節目是電視熒幕中的重要節目之一,起源于20世紀50年代的美國,被稱為“Talk Show”,即脫口秀節目。20世紀90年代,我國以《實話實說》為代表的電視談話節目出現并不斷發展。隨著互聯網進入Web2.0時代,網絡媒體迅速發展,網民規模也不斷擴大,談話節目不再拘泥于傳統電視傳播渠道,紛紛轉向了互聯網播放平臺,各大視頻網站也投入到了網絡談話節目的制作中。
胡智鋒教授在其著作《電視節目策劃學》一書中對談話節目做出了兩種不同的定義,他認為“廣義的談話節目指所有以面對面口頭交流信息為主的節目形式,它涵蓋了演播室主持人與嘉賓的一對一或一對多的訪談節目;狹義的談話節目限定在一個相對固定的談話現場,主持人與嘉賓、現場觀眾進行群言式的討論”[2]。學者廖曉峰認為“網絡談話節目大致可以分為三個階段,分別是以直播互動為主的初創階段、脫口秀崛起階段以及綜藝化階段[3]。根據以上定義及劃分,可以看出,目前正處于綜藝化階段的網絡談話節目更加符合胡智鋒教授給出的狹義定義。因此,本文將網絡談話節目定義為通過網絡平臺播放或視頻網站自制的,以群言式討論為主要形式的一類談話節目。
本文的研究對象《奇葩說》是一檔融入辯論元素的脫口秀,該節目有多元參與者,包括導師、選手、嘉賓和現場觀眾,選手自由選擇正反方并組隊辯論,最終勝負由觀眾投票決定。作為一檔網絡談話節目,《奇葩說》在2014年首次上線,僅兩周時間視頻播放量就突破1 800萬,到第一季播出結束時點擊量突破2.6億,目前已經制作到第六季。《奇葩說》的熱播使其成為了網絡談話領域的標桿性節目,在這背后也蘊含著大量的狂歡精神。
2? 《奇葩說》中的狂歡特質
2.1? 全民性的狂歡
巴赫金的狂歡理論將世界分為對立的兩種存在,第一世界是等級秩序森嚴的官方世界,第二世界則是狂歡廣場式的民間生活,在第二世界中,參與狂歡的主體是全體大眾,他們不分等級和階層,任何人都可以在狂歡廣場上宣泄情感。巴赫金在《陀思妥耶夫斯基詩學問題》中還指出,“主人公的意識,在這里被當作一個人的意識,可它卻并不對象化,不囿于自身,不變成作者意識的單純客體,而是直抒己見的主體。”[4]從一定程度上來看,網絡為人們塑造了一個沒有等級劃分的狂歡廣場,基于這個廣場,網絡談話節目不再將受眾作為簡單的“人肉背景”,而是通過讓渡權力給受眾,吸引更多人卷入,使受眾成為在舞臺前后都能展示自己的“直抒己見的主體”。
狂歡并不是某一個體的特權,任何一個感受到狂歡氣氛的人,都能夠在網絡談話節目中得到快樂,且這種狂歡與快樂會隨著受眾參與度的提高而變得強烈。《奇葩說》的辯手均出自普通大眾,在嚴肅的辯論場中,他們別出心裁的打扮、夸張的動作以及帶有幽默戲謔風格的個人觀點是民間詼諧文化的熒屏演繹,在一次次言語的碰撞與哄堂大笑的氛圍中,辯手營造了一個幽默、詼諧、瘋狂的廣場氣氛。大量觀眾的參與也為狂歡氣氛提供了更廣泛、更強烈的可能。現場觀眾通過鼓掌歡呼或喝倒彩的方式直接表達自己的態度,并按下投票按鈕直接決定辯手的去留,場外觀眾則通過網絡播放平臺隨時隨地融入到狂歡節目中,借助彈幕完成井噴式的意見表達。即使狂歡節結束,諸如“你可以一天整成范冰冰,可是你不能一天讀成林徽因”的戲謔金句仍然為觀眾所熟記,其中蘊含的反抗權威、突破傳統的狂歡精神也成為人們現實生活的指導。網絡談話節目儼然已經成為人們釋放壓力與排解情緒的便捷渠道,從被動接收到主動發聲,它在一定程度上使受眾的地位發生了轉化,將狂歡精神輻射到更廣泛的范圍中,帶來了全民性的狂歡。
2.2? 儀式性的狂歡
狂歡節中包含著一個不容忽視的細節——狂歡儀式,它是指加冕和脫冕,這是狂歡化思維形成的一個重要來源。巴赫金曾在其著作中指出,加冕和脫冕儀式正是粗鄙化在狂歡節中的表現,其中充滿著戲謔的氛圍。在這樣的儀式中,加冕意味著賦予權力,脫冕則意味著剝奪權力,它能夠使普通大眾也擁有成為“國王”的機會,獲得加冕的快樂。
網絡談話節目是一場集體表演,它不再以教育和審美為導向,而是轉向了表演和娛樂,具有狂歡節似的禮儀與儀式。《奇葩說》節目內,每個辯手都形成屬于自己的獨立場域,通過儀式性的表演表達態度、傳播自己,獲得為自己代言的加冕權。以辯手馬薇薇為例,她在成為節目第一季最佳辯手“奇葩之王”后收獲了不小的名氣,此后也正式從培訓機構的老師轉行做了藝人,以主持人、嘉賓等身份活躍在各大綜藝節目中,目前她已經在新浪微博上獲得了近五百萬粉絲的關注。
與此同時,網絡與移動設備的發展也成為人體的重要延伸,它打破了時間和空間的限制,為受眾塑造了技術帶來的加冕快感。節目外的受眾通過更多鏡頭,如正片未播片段《奇葩說不停》、節目集錦《奇葩爆笑片段》、選手個人合集《奇葩說肖驍觀點合集》,或新浪微博等渠道和了解明星導師、節目女神、人氣辯手的表現情況和日常生活,這種不分時間、不分地點的“全景監獄”式的觀看在一定程度上滿足了人本能的好奇心和窺私欲,使普通觀眾有了和明星大咖接觸融合的機會,甚至還獲得了高于明星的“監視”地位,享受加冕儀式帶來的狂歡。因此,以《奇葩說》為代表的網絡談話節目具有現代化的儀式性,其現代化的儀式性在網絡的延展和演繹中得以詮釋。
2.3? 顛覆性的狂歡
與正常的社會狀態不同,狂歡一詞本身就蘊含著反抗與顛覆的意味,它是顛覆權威和真理的代名詞。狂歡節能夠顛覆現實社會的等級制度,使國王與貴族不再擁有特權,使底層人民不再需要遵守禮節,使人們擁有反經典、反權威文化的色彩表達。
學者莫林虎在《電視文化導論》一書中提到“我國的電視談話節目更注重教育性、指導性和政治性,節目負載著社會責任和文明教化的功能”[5]。傳統的電視談話節目在內容上總是具有強烈的說教意味,包含著主流思想與意識形態的傳遞。隨著話語體制的不斷解放,過去那些刻板而嚴肅的傳統思想已經難以滿足人們的多元化需求,人們開始轉向對具有娛樂性、顛覆性、反叛性節目的追捧。
擅長制造輕松活躍氣氛的網絡談話節目在形式與內容上賦予了人們顛覆主流文化與傳統思想的權力。在《奇葩說》詼諧吐槽式的辯論中,“沒有上進心是我的錯”“能者多勞是應該的”“我不合群需要改正”,這些平日里絕對正確的“真理”受到質疑與推翻。以《伴侶一心當咸魚,我該鞭策還是接受TA》這期節目為例,反方辯手傅首爾說,“為什么選擇做一條咸魚,因為活魚不要你。那為什么要鞭策呢,一不小心鞭活了,還是不要你怎么辦?”“我可以接受伴侶咸魚,因為愛是不強迫對方為了我想要的生活而去改變他自己”,她的一席發言引得全場沉默思考了一秒,隨后獲得了沸騰般的掌聲和喝彩。在本該嚴肅沉悶的辯論場上,《奇葩說》用嬉笑怒罵與溫柔煽情的方式使人們看到那些往往被忽視的真相,繼而引發深入的思考,它所產生的反叛價值已經超越了辯題的意義。
3? 結語
網絡談話節目為受眾提供了一個具有全民性、儀式性與顛覆性的平臺,受眾在平臺上展示自我、表達觀點,形成了狂歡的特色景象。但在狂歡現象的背后,也浮現出了許多問題,值得我們冷靜反思。就如彼得斯在《對空言說:傳播的觀念史》中提到的“個性化的修辭”與“大眾化的愛欲”,網絡談話節目對受眾的勾引與控制帶來的結果便是節目內容低俗化、受眾自律性不足、社會文化退步等問題紛紛出現。因此,網絡談話節目想要得到長遠的發展與進步,不僅是要將自身的商業利益納入考慮范疇,更需要重視傳播過程中的文化價值與社會效益。
參考文獻
[1]陸道夫.狂歡理論與約翰·菲斯克的大眾文化研究[J].外國文學研究,2002(4):21-27.
[2]胡智峰.電視節目策劃學[M].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10:56.
[3]廖曉峰.我國網絡視頻談話節目的發展階段劃分[J].戲劇之家,2018(8):92-93.
[4]巴赫金.陀思妥耶夫斯基詩學問題[M].上海:三聯出版社,1988:67.
[5]莫林虎.電視文化導論[M].北京:清華大學出版社,2011: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