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桃山?傘蓋寺?鐵梁橋

周六

在山西省忻州市莊磨鎮有個連寺溝村，村西有高大蜿蜒的群山環抱，主峰形若飽滿的蟠桃，名曰桃桃山，其下隱有古剎傘蓋寺，村莊以一條山溝與傘蓋寺相連，于是得名連寺溝。

從連寺溝村向西沿著曲折的盤山路一直攀升，便來到了傘蓋寺。這條路緊鄰深溝，寬窄無常，起伏不定，太原的侯大哥開車拉著我和另一位身寬體胖的劉兄就好似探險般向前緩慢挪動。車窗外千溝萬壑的黃土山塬顯得堅實厚重，被濃密林叢覆蓋的山澗給人深不可測的兇險感。

跨建在山溝上古老的單孔石拱橋

被野蠻“修繕”前的鐵梁橋

相傳古剎傘蓋寺初創于五代后唐初年，以山勢秀美，奇松如傘而得名，因此亦曰“青松傘蓋寺”。因地形之故，寺院建在一條山溝南北兩側的坡地上，中間以一座單孔石拱橋跨澗連通。此地蒼山如海、林濤鳴動、流泉叮咚，巨傘般的松樹環侍于千年古剎之側，是為忻州古八景之一的“傘蓋青松”。詩云“西推青松景最真，峰巒秀麗古猶今。巖山盡日誰為主，翠璧譽巖兩岸分。”可惜傘蓋寺在十年動亂中被搗毀。

跨建在山溝上的單孔石拱橋至今猶存，成了傘蓋寺遺留下來的最古老建筑。看見橋頭的石獅子和殘存半邊的石欄板，我驚訝于在文物被盜猖獗的今天，竟然有野外的石獅子還能安然幸存于原處，且橋兩端各置兩尊，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細看則發現這些獅子的前肢多被打斷，以水泥修補——破了相的石雕價值受損，才能僥幸逃脫魔爪。

尚存的西側橋欄板上浮雕圖案雖有殘損，但依稀有宋金風韻，橋欄石柱上遍刻捐資人的姓名，其中一根柱子上有“明嘉靖四十二年（1563）歲次癸亥三月”的題記，很顯然是一次重修時的記錄。橋南端尚立有一根風化嚴重的明代風格盤龍石柱，應也是此次重修所立。

沿橋南頭的石階來到溝底，在此仰望可見鐵梁橋全貌。這是一座飽經滄桑、破敗嚴重的單孔石橋，橋身以粗糲的毛石砌成，但橋洞卻是用規整的拱形條石沿著橋拱的弧度并列砌筑，石拱有16道之多，此為極古之法。外側拱面上浮雕有云朵、獸頭、龍、馬、人魚等祥瑞題材的裝飾圖案，石拱之間以腰鐵串聯固定。

但很顯然東側的4道拱券曾經垮塌過，當地以鐵絲捆綁、水泥黏和及木棍支撐等方法把塌落的部分又重新安裝上去。最南邊底部有一塊拱形石料格外細小，弧度也不對，明顯不是此處的原構件，引起了我的興趣。

轉到橋身西側則發現，主拱券南邊還保留有一個小拱，雖然內部早已被毛石填死，但足以說明此橋最初曾是一個大拱券肩挑兩個小拱券的敞肩式結構，只是在后世的重修中，小拱券被廢棄了。由此可知東側那個纖細的拱形石料應該是使用了原來小拱券的舊料。

我還在西側橋拱上發現了“至元十七年（1280）七月□十□日記”的題刻，這就更加明確了至少此橋在元代初期就進行過一次修繕。但以橋上的石獅和欄板的風格來看，此橋的始建年代至少不晚于金代，這樣古老的石橋在整個山西恐怕也沒有幾座。

寺里的僧人指給我看，在橋拱頂上隱約可見兩處露出頭來的鐵棍，這是建橋時即安置在橋拱上的拉桿，用以加強各道石拱之間的聯系，因而得名鐵梁橋，其構造與趙州橋簡直如出一轍和古老。

橋下早已沒有流水，只剩下蔥郁的樹叢和雜草，我靜靜地坐在橋下仰觀而繪，久坐不動，一只野兔子蹦跳著來到我身邊，好奇地看著我，我們倆對望了好一陣，這個可愛的小家伙才歡快地跑開了。

我還想再換個角度畫一幅時，天上忽然下起雨來，只得趕緊撤退，這時候我吃驚地發現一輛至少一噸多重的越野汽車正在從鐵梁橋上緩緩開過。而我剛剛描繪了橋下那搖搖欲墜的拱券，深知這橋的筋骨再也經受不起粗暴的重壓，霎時提心吊膽。和在溝外等我的侯、劉兩位大哥說起均感事態嚴重。下山回連寺溝村找到支書，再三說明鐵梁橋的寶貴價值，請求他在橋頭設置路障，禁止汽車再開上橋，以保全這座也許是晉北最古老的石橋能夠繼續矗立下去。支書爽快地答應了，令我們心中稍安。

就在昨天，侯、劉兩位大哥又一次來到鐵梁橋，可以說是當場驚呆了，滄桑古樸的鐵梁橋不見了，曲徑通幽的山谷也被撕開了大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