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停課不停學”成為“一朵飛行的花”

許小蘭

1月27日，教育部發布了關于2020年春季學期延期開學的通知。1月29日教育部有關負責人表示，“不能面對面課堂上課，我們就搭建云課堂，讓孩子們在家也能開展學習。‘停課不停教、不停學既是戰疫情應急之舉，也是‘互聯網+教育重要成果應用展示，任務艱巨，使命光榮。……屆時要將具體安排通知到每一所學校、每一位教師和學生;要指導學生統籌各科學習資源用量、用時，加強學習和心理輔導，做好視力保護，增強體育鍛煉，圓滿完成學習任務。”

教育部的初衷顯然是好的，但“停課不停學”的通知一出，基層就亂成了一鍋粥。各種網課風起云涌，各家平臺紛紛打出公益品牌，各地教育局組織學校緊急應對。個別學校要求老師人人錄課，或者直播上課。錄課和直播，是需要一定信息技術能力作為支撐的。且不論個別學校本身軟硬件建設上的不足，疫情期間，大家都禁足在家，單靠一部手機一臺電腦要錄制出高質量的課，顯然不太可能。另外，雖然說互聯網時代早已來臨，信息技術已滲透進個人生活的方方面面，但十八線縣城面臨的窘境是大多數教師和家長依然視上網為休閑娛樂之一種。我在小城做小學教師兼任班主任，經常遇到家長類似的抱怨：老師啊，我們家孩子在家就愛玩游戲，這個手機、平板真是個壞東西。

這不，“停課不停學”的通告出來幾天后，有家長焦慮了：孩子有了使用手機的借口，稍不注意，就會偷著玩游戲。有家長擔心了：長時間盯著屏幕，也會影響視力。有家長埋怨了：這禁足在家，書也沒有，平時上課就不聽講，在線的效果就不用指望了。所以就出現了令人尷尬的局面：大多數學校應對不力，家長怨聲載道。這樣的情況其實并不令人意外，“停課不停學”是疫情期間的無奈之舉，原本指望學生宅家的時間不至于耽誤學習，但線上教學模式遠未成熟，各種弊端在短時間內一一浮現，“停課不停學”成為家長們的情緒的宣泄也就不難理解了。

教育部推廣的國家網絡云課堂（www.eduyun.cn）以部編教材及各地使用較多的教材版本為基礎，覆蓋小學一年級至普通高中三年級，以教學周為單位，建立符合教學進度安排的統一課程表，提供網絡點播課程。這樣一來學校既可以采用平臺上設計好的模塊化課程教學，也可以利用平臺提供的工具組織本校教師根據網上學習資源清單，結合本校自身特點，形成靈活課程表，推送給學生自主點播學習。考慮到部分農村地區和邊遠貧困地區無網絡或網速慢等情況，相關課程還通過電視頻道播出，切實解決學生在家學習問題。

2月4日，教育部又特別提醒：各地原計劃正式開學前不要提前開始新學期課程網上教學，又強調“停課不停學”不是指線上照搬線下學校課程，而是一種廣義的學習，只要有助于學生成長進步的內容和方式都是可以的。這個提醒不可謂之不善意。但是，“奇葩”的事情發生了：教育部門提出明確要求——不要提前上新課，不少家長瞬間又心灰意冷，他們表示原本指望這次“停課不停學”，讓孩子領略一下名師大家的風采，同時還能提前學習新學期的課程，這樣就不會因為假期延長導致學習落后了。

回顧一下這類家長的訴求，此中的蜿蜒曲折一言難盡。原先的“反對”和現如今的“反對”是同一種反對嗎？日前，教育部有關負責人就中小學延期開學有關問題答記者問時提到，“停課不停學”指的是一種廣義上的學習，包含課程學習、疫情防控知識、愛國主義教育、心理健康等方方面面。學校應該結合實際因地制宜，探索組織切實有效的學習方式。這樣的認知難道不應該是社會、學校和家庭的共識嗎？家長抱怨網絡卡頓，孩子隨意聊天、上課不夠專注。有教師則“訴苦”：“十八線主播+教師+家長+網管+廚子+清潔工，是什么感受？”這應該說是很多教師的同感，我就是這樣。于是，教育部綜合考慮老師與家長在網絡教學中的實際困難，及時叫停“錄課”“打卡”的錯誤做法，贏得了各方一致好評。

好評聲里，我不禁慨嘆：“停課不停學”帶來的認知混亂和基層的痛苦反饋，見證了教育改革的惰性和民眾思維的局限。疫情豈止給教育按下了暫停鍵，問題恐怕還不僅僅是在線教育很難調動學生的主動性。真相是：在疫情延續的漫長假期里，讀書的人繼續讀書，思考的人持續思考，焦慮的人依舊焦慮……作家蔣勛說過這樣一句話：“不去附加太多的負擔在自己身上的時候，反而更清楚自己生命的意義在哪里，美在哪里。”我們曾經在假期里拼命報輔導班，休息時間報各種培優班，執著地把孩子的每一個休閑時光都填滿。現在大多數時間我們只能“囚”于一室，在這樣的“自我幽禁”中，學生“停課不停學”、教師“停課不停教”毫無疑問是必要的。但“停課不停學、不停教”不是給焦慮家長的“安慰劑”，也不是特殊空檔期的“潤滑油”，更不是“課堂內容”在“網絡教學”上的復制粘貼，它應該成為我們生命中的“維生素C”。

一個教師在疫情嚴峻的當下所做有限，唯有不斷地去學習去實踐。帶著孩子們在線學古詩《村居》，我請家長們和學生一起思考：“你了解作者高鼎嗎？你知道他所生活的朝代嗎？同樣在‘草長鶯飛二月天，你從詩句‘兒童散學歸來早，忙趁東風放紙鳶里讀到了什么？”相信有不少家長讀了此詩是有所觸動的：把孩子框限在狹小的課程世界中真的有益于他們的成長？帶著孩子們在線讀繪本《小房子》：我提醒孩子們注意，和小房子一起變化的當然是“家”，家是具象的，有親人、有房子、有故事，有歷史……我就這樣不停思考，也不斷分享。有很多小孩子追劇一樣催我更新，我付出著也收獲著。

每天刷屏的新聞、不斷跳動的數字以及背后活生生的人;鄰邦友人激起的詩詞熱浪、吹哨人貢獻的爭議話題還有全世界人民矚目的憂思……這場疫情注定成為師生的大課堂，“不停學”是讓一代人在危機中去學習、反思、銘記。“不停學”讓我們安靜下來，去看見許多流著淚的人。而就我個人來說，互聯網之光照亮的，是一個全新的、未知的世界。家人關切地問：學校沒有硬性任務，怎么還這樣自我加壓？又是做課件又是直播累不累？我笑著說：疫情防控期間，保證勞逸結合，保持身心健康，才能更好地抵抗病毒。

喜歡加拿大詩人邁克爾·布洛克一首詩《蝴蝶》：

春天的第一只蝴蝶

身披橙色和紫色

從我的路上飛過

一朵飛行的花

改變了

我生活的顏色。

于我，“停課不停學”就是“一朵飛行的花”。感謝“停課不停學”，讓我看到眾多卓越的在線教育前行者，讓我感受到不管何地何時，自己可以和這個社會、這個國家真正融合在一起。在廣袤的大地上，我也愿努力地朝向那些優秀的同行，“成為一朵飛行的花”。

（作者單位：江蘇興化市實驗小學）

責任編輯 ? 黃佳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