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就活個龍擺尾 活就活個虎生威

周光輝

幾年前，我寫過一首七律《題麻城鄉土詩家致富能人李世明》：細品人生慢品茶，興家哪用走天涯。群山屋后耕云雨，大畈門前種稻麻。一棹不曾忘李杜，四時依舊樂魚蝦。鄉間雅士雙兼得，唯有詩書氣自華。

這首詩寫得雖只一般，但我認為，這首詩恰恰是世明兄人生經歷的真實寫照，對他既是農人又是詩人的表述，是十分清楚的。并且還寫出了他扎根山鄉、耕耘詩壇的精氣和神韻。今天，世明先生第一部詩集《片云出岫》出版了。付梓前，他真誠地邀我作序，我思之半天，不知如何著筆。因為，世明先生詩詞所涉及的內容十分廣泛，而且駕輕就熟，我個人內涵不足，評論起來十分為難。正當困惑時，我突然想到多年前看過一部農村題材的電視劇《轆轤、女人和井》，想到了世明兄和劇中人物共同的生活環境和奮斗精神，也想到了他們之間相同和不同之處，特別是劇中的主題歌《不白活一回》中有兩句歌詞寫得特別好：“活就活他個龍擺尾，活就活他個虎生威。”我想這兩句話，形容劇中人物是十分恰當的，用來形容世明先生更是恰如其分。

過去的幾十年，農村的條件十分艱苦，農民的生活也十分艱難。世明兄作為一個地道的農民，他沒被眼前困難所嚇倒，而是在艱難困苦中跋涉前行。他耕云雨，種稻麻，學李杜，樂魚蝦，把日子過得十分富足，生活得瀟灑、愜意。

繁忙的勞作之余，他走遍了麻城大地，也領略過祖國的大好河山。他走到哪兒不僅僅是游山玩水，而是隨時隨地汲取靈感，將詩詞創作耕耘到哪兒。對家鄉山水，對祖國河山，發出了深情的歌頌，表現出了積極樂觀的人生態度和浩然正氣。如《水調歌頭·夫子河釆風之“扁擔坳上農家樂”》：

路彎盤九曲，石峻入重霄。靈峰分處，雙肩誰可得平挑？聞道寨中天馬，自古揚蹄未去，回首戀松濤。東望迎朝日，南俯聽春潮。? 筑云居，懸酒肆，競風騷。農家有樂，含笑揮手話漁樵。生態自然養殖，綠色園中瓜果，豐碩喜眉梢。未飲人先醉，扶客共登高。

這是世明先生隨詩友一起，在家鄉麻城采風時創作的一首《水調歌頭》。這首詞很能反映世明先生健康向上的人生態度。他站在扁擔坳上，不去思索登坳過程中的艱辛，而是“聞道寨中天馬，自古揚蹄未去，回首戀松濤”;做的是“東望迎朝日，南俯聽春潮”。他還對創業的農家兄弟，進行了熱情的歌頌：“筑云居，懸酒肆，競風騷。農家有樂，含笑揮手話漁樵。生態自然養殖，綠色園中瓜果，豐碩喜眉梢。”詞的最后兩句則是全詞的高峰，“未飲人先醉，扶客共登高”，超前夸張的運用，表明的是在新的時代里，廣大農民沐浴黨的陽光雨露后的喜悅心情和向美好生活目標邁進的堅定決心。

他在家中經常接待全國各地來訪的詩朋好友，與詩友一起共敘友誼，暢談人生，吟詩作對，共同歌頌黨的富民政策，歌頌農村的新變化和新面貌，同時又歌頌和唱和詩友間的濃濃深情。他在《臨江仙·己亥春日乘馬詩友來訪》一詞中寫道：“春到清溪回暖，客來小筑隨緣。婆姨鍋灶起炊煙。沏茶添綠萼，煮酒撮青蓮。? ?且拾人間詩話，毋忘當下流年。纖秾多自出心田。秦磚如有借，漢玉不須還。”

這首小令篇幅雖短，但表述的兩層意思卻十分明白。上闋在不顯山露水間，歌頌了農村的變化和農民的富足。這看似一幅農家庭院的素描，卻是農家今日幸福生活的真實反映，家里來個幾桌客人，鍋灶隨時能起炊煙，“沏茶有綠萼，煮酒伴青蓮”，多么愜意舒適的感人畫面。試問一下，在那個缺衣少食的年代里，在我們兒時的記憶中，能有這樣的美好景況么？下闋則直接反映了詩朋間的深情厚誼，“且拾人間詩話，毋忘當下流年。纖秾多自出心田。”說的是詩友間的交流對話，皆是發自心底的，情感是真誠熱烈的。最后一句“秦磚如有借，漢玉不須還”，則把世明兄對詩友的真情重義和為人的豪爽豁達，表現得淋漓盡致。

如果說世明先生做人做得十分地灑脫，十分地豪放，那他做事則是非常地認真和實在。他深知上層建筑，是建立在經濟基礎之上這個樸素的道理。他一生都堅守著農民的本色。扎根田地，春播秋收，用辛勤的汗水，澆灌著貧瘠的土地;用辛勤的勞作，改變著家鄉的面貌，也改變著自己的人生。他不同于一般的農民，只把勞動當作辛苦的事情，而是自覺地像創造了燦爛古代文化的先人那樣，把勞動當作創作的源泉，從勞動中汲取養份，又用文字來歌頌和記述勞動，使兩者相互溶合，相互促進，相得益彰。

他事農耕，從農耕中汲取營養，收獲果實，收獲詩意，收獲快樂。我以他的詞《一剪梅·春耕》為例：“細雨初收綠滿川。村又炊煙，柳又吹綿。一溪碧水繞門前。荷葉圓圓，紫燕翩翩。? 暖日和風正種田，忙也成歡，累也成歡。太平歌罷醉流年，不是桃源，勝似桃源。”

讀完這首詞后，你不覺得這是在勞動中產生的么？是不是勞動提供的營養和素材，是不是在歌唱勞動？反正我覺得是的。當然，這首詞的整體風格，極像一幅淡妝淡抹的山鄉畫卷，是描寫山鄉初夏美景的，當加進勞作的場面時，就起到了畫龍點睛的作用，讓這幅畫卷，更加絢麗多姿。詞的上闋，是對山村初夏美景最恰當的描繪，且這種描繪是動靜相融，動靜結合的。細雨初收，綠色滿川，是總的概括，是空山新雨后的自然景況，是靜態的，而在這靜態中，又見到了村又炊煙，柳又吹綿;又見到了一溪碧水繞門前;又見到了荷葉圓圓、紫燕翩翩。這種獨具匠心的描寫，表現出作者對事物的細致觀察和高超的語言駕馭能力。在整首詞中，我認為上闋的寫景細膩逼真，下闋的抒懷真摯、灑脫。因為美好的春天景象，不僅僅是只供人們欣賞的，它送來了春的氣息，送來了耕種的大好時光。作為農民，更要不改初心，堅守本色，不怕稼穡的辛苦勞累，所以，作者馬上筆鋒一轉，吟寫出“暖日和風正種田，忙也成歡，累也成歡”的精妙語句，接著是層層遞進，一氣呵成，有了“忙也歡累也歡”，才有“太平歌罷醉流年”，才能夠使家園“不是桃源，勝似桃源”。

他事漁業，從漁業中汲取營養，收獲魚蝦，收獲詩意，收獲喜悅。有他的五律《白首好為漁·步韻唐劉長卿之過鸚鵡洲王處士別業》和《虞美人·春游白石河水庫》為證。其一五律《白首好為漁·步韻唐劉長卿之過鸚鵡洲王處士別業》：“白首好為漁，依山結草廬。相鄰來野鶴，充膳足家蔬。霽月隨云動，佳禾帶露鋤。偶然酬遠客，驚羨子陵居。”

這首五律是詩人的自敘，也是詩人的生活體驗和心得。讀來親切自然。為了養好魚，管好魚，收獲魚，他只得“依山結草廬”了，感覺如何呢？看來作者感覺不錯，但個中甘苦，不言而喻。“相鄰來野鶴，充膳足家蔬。霽月隨云動，佳禾帶露鋤”，多么富有詩情畫意，多么濃郁的鄉土味道。詩的最后兩句“偶然酬遠客，驚羨子陵居”最具意趣。我認為，詩人用的是暗喻手法，遠客來了驚羨什么，不會驚羨那個破草廬吧，驚的是一頓豐盛的魚湯加美酒，羨的是客人走時可以扛個十來斤的胖頭魚凱旋。這場面對于主人、對于客人來說，不都是一件十分高興的事情么。當然，也喻示詩人魚蝦的豐收、生活的雅趣，展示著事業成功后的喜樂。

其二《虞美人·春游白石河水庫》：“陽和律動平湖曠，翠黛堤邊漲。杜鵑聲里日西斜，隱隱綠楊深處有人家。? 輕舟蕩起鱗波細，光影云山替。畫圖堆墨晚妝濃，且把四圍煙色抱懷中。”

這首詞是一幅濃墨重彩的漁夫唱晚國畫，是詩人通過勞動創造出的典型佳作。詩人在創作這首詞時，心情肯定是娛悅恬靜的。全詞清新雅淡，波瀾不驚，又時出佳句，令人噓嘆不已。我最喜歡的兩句“杜鵑聲里日西斜，隱隱綠楊深處有人家”。我覺得，這與杜牧《山行》中的“遠上寒山石徑斜，白云生處有人家”，堪有一比。一個“抱”字，更是別有情懷，韻味悠長。

由于有了作好人、做實事作為基礎，再加上潛心用功，長期耕耘，世明先生在詩詞創作的道路上，游走得十分的通達，且詩詞兼備，吟唱自如，創作成就十分突出，在全國各級各類詩詞大賽中，屢獲大獎。其作品的思想性特別鮮明，以歌頌為主色調，歌頌黨，歌頌祖國，歌頌勞動，歌頌山水田園。其作品的藝術特色，更加突出，可圈可點，為廣大詩友津津樂道。

他歌詠先賢，如《沁園春·乘馬紅星社區英烈園祭》：“紅葉宣秋，菊蕊凌霜，巨石無言。問碑高霄漢，何人敬立;星沉古寨，幾個安眠。鐵血難回，刀光可溯，耳際風云幻大千。今來也，后生懷國夢，欲拜先賢。? 真情綴滿花環。都獻與、英雄烈士前。把先驅名姓，心中細數;蒼茫歲月，筆下重翻。號角長鳴，征途重啟，正是陽光照普天。莫負了，這傷懷記憶，入畫江山。”

這是他思想性鮮明的代表作品。他滿懷深情，滿懷敬仰，對革命先烈進行了放聲謳歌。并且在烈士碑前，莊嚴宣誓，號角長鳴，征途重啟。

他冷靜樂思，如七律《第三屆“白雀獎”后的遐思》：“小試蘭舟一葉輕，長安打馬奪虛名。風來八面青云起，雨潤千絲綠意盈。昨日曾為傷逝嘆，今朝翻作探花行。不知靈雀凌霄處，身越峰山第幾程？”

這首詩藝術特色突出：兩聯對仗，不僅工整，且十分貼切，因這次頒獎會是在西安舉行的。金秋的西安，仍是八面青云起，千絲綠意盈，寫景非常恰當。作者網名傷逝，平時總嘆一事無成，不料大賽中竟奪得了第三名的好成績。但他沒有沉浸在獲獎的喜悅中，而是反躬自省，才有結尾的追問。

他愛讀詩書，如七律《書之緣》：“廬結湖山歲月長，座中書墨有余香。誰傳動力東風勁，我作漁翁事業忙。修性修身皆學問，亦耕亦讀即文章。枕邊常共圣賢語，青史何妨秀一場。”

我認為，此詩的思想性與藝術性，可謂結合完美，不僅道出了修性修身皆學問、亦耕亦讀即文章的人生哲理，且全詩平中顯奇，尾聯詠志，沒有絲毫瑕疵。

他唱和詩友《漁家傲·次韻周勝輝作家并謝省會李輝耀會長姚泉名主編光臨寒舍兼寄懷》：“石臥蒼溟依小草。三千弱水云煙渺。便有琴心今已老。拈花笑。拋竿擬把斜陽釣。 恰又風寒魚不鬧。青絲織就蓑衣襖。紙上江湖憑什傲。君莫惱。他年證我焚詩稿。”

我選這首詞，用意不在評詞，詞意任讀者感悟，而在評這首詞的題目“次韻周勝輝作家并謝省會李輝耀會長姚泉名主編光臨寒舍兼寄懷”，周勝輝、李輝耀、姚泉名，都是湖北詩詞界鼎鼎有名的人物，能夠光臨山村，拜訪世明先生，說明了世明兄的詩詞造詣，已被湖北詩詞界所認同，所肯定。

特別值得贊賞的是，世明先生在詩詞創作的道路上，并不是自娛自樂，獨善其身，而是發揮引領作用，帶動了家鄉乘馬鎮及周邊地區一大批農民，走上了詩詞創作之路，并發起成立了全省第一家農民詩社——乘馬農民詩社，黃岡市詩詞學會會長王建明先生親自前往授牌。世明兄組織廣大農民詩友，立足于山水之間，創作了大批田園詩詞。他個人的創作成果，更為突出。今年《東坡赤壁詩詞》雜志，將專題推出其個人田園詩集。去歲金秋，他以全省唯一的農民詩人代表身份，出席了在襄陽舉辦的孟浩然詩詞研討會并作經驗交流。我們有充分的理由，為世明先生點贊，為麻城詩壇點贊。

（作者系湖北省作家協會會員、黃岡市詩詞學會副會長、麻城市詩詞學會會長）